第160章宰相频出之巷(1 / 2)
马不停蹄的赶往京城,又是踩着即将关闭城门的点入内,京城看起来虽然远比京畿的泰平、泰安等地繁华,但才经过两地下元的热闹,已经没有了节日氛围的京城就不再具备那么强的冲击力了,所以进入城内,顾谨安也没有立时就要看尽京中繁华的心思,而是根据不久奚泊舟派人送来的地址,按址索骥前往他们租赁的居所。
要不说是京城,虽然看起来井井有条,道路复杂却比恒州城只多不少,若不是有戈勇跟在身边,他只怕要迷失在这片由房舍围建而成的迷宫中了,待跟着戈勇好不容易走进这条名为崇文巷的小巷时,其狭小拥挤的现状让顾谨安难免又犯起了嘀咕。
别看三人都是热热闹闹的性子,但在居所的选择上绝对不是这样热闹的一个标准,再说这巷子也过于拥挤和普通了点,就算是三人中最喜低调行事的庄逸,也很难想象他会把今后将要常住几月的屋子定在这里。
京中屋价甚贵他知道,但应该没贵到三个有钱人加上他一个不怎么有钱但也能拿出几百两的人合资都租不到一个看起来还行的地方吧。
“小公子还不知道这崇文巷是什么地方吧。”戈勇看他脸上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想着他今天就要在京中常住,还是得提点一二,京中不比其他地方,是个你不惹麻烦麻烦也会主动找上门的所在,现在知道的多一点,到了麻烦临门时也能更多一点机变。
“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典故?”
“那就要从前朝的伊钧说起了……”
“啊?没有再近一点的典故了吗?”伊钧再厉害,那也是前朝的人了,虽太祖建国后给他树了个忠贞的形象,但前期教唆末帝顽抗到底也是不争的事实,只是末帝到底还是远了这位一心为国的宰相,更让其不得善终失了臣心,不然太祖这天下还有得打。
“有啊,搞不好此人将要成为你的顶头上司呢。”
“还真有啊?”顾谨安只是随口一问,哪想到还真的有,不过什么叫做将要成为他的顶头上司,难不成是……
“怎么没有,如今翰林学士伊仁正是这条巷子里诞生的又一个传奇。”
伊仁,一个名字很容易让人产生歧义但为人却半点不温柔甚至有些严苛的人,曾几何时顾谨安还因他的字不如同科的好而失了状元之位产生微弱的共鸣,近几年早被沈微心中的难搞上司完全磨灭了。
总之伊仁如今在他这里的印象,是和仁扯不上任何关系的,不过要是他的话,称一声传奇确实不为过,出生本朝颇受争议的明相后裔,又是该家族第一位向朝廷称臣之人,学问不用说,如今与他同科因字好更得皇上高看一眼的状元温畅还在饱受争议。
如果说曾经与伊仁有过短暂的共鸣,那么如今顾谨安反而对这位温状元多了几分可怜,除非有不世出的天才,否则同进一甲的三人学问差距不会太大,世人皆说他不过靠一手好字取了巧,他却只觉得明明是一场皇权对曾经自大者的一场嘲讽。
管你何等荣耀的家族,都应知道皇权至上的道理。
伊仁错失状元之位,错不在字不如人,而是先辈太过自傲,身为被伊家选中的官场再度启航者,无论愿与不愿,他都只能选择承担一切高傲造就的后果。站在顾谨安的视线来看,他那位老哥哥其实是一个足以被称为仁君者,不然伊仁都不止是损失一个状元之位这么简单,更遑论如今走到翰林学士的位置。
这可是一个从来都不能被小看的五品官位,主管文翰、备皇帝咨询并掌管制诰,地位清贵不说,更是入阁拜相的必经之路,皇上能将伊仁放在这个位置上,就说明已动了让他入阁的心思。
明相的后人又有将要拜相的苗头,那么这条他同先祖一样都小住过的巷子,受举人追捧也不足为怪了。
顾谨安对这种追风举动表示理解,毕竟考试除了学问扎实与否,玄□□气也是要有一点点的,没看到他前世那些公考的日子大多巧合在了诸事不宜的那天,被网友们戏称为是要刷掉一些会影响国运的人,当然这只是玩笑话,但对于竞争激烈的岗位,没有人不渴望能有一点好运加诸己身。
科举亦如此,能有点口彩的东西,都会被大肆追捧,在这样的光环之下,这条平凡得毫无亮点甚至还有些寒酸的小巷,自然也高大上了起来。
就没有人想过,当初伊均和现在的伊仁会选择在这里落脚,难道不是因为前者囊中羞涩而后者想要复刻神话造势?
若能重新选择的话,顾谨安一定不会选择住进这里,人人追捧就意味着性价比不高,不仅房价远超其他地方,就连笔墨纸砚等物,都能翻上几番的价格;又有各地的举子因名汇聚,嘈杂之间还难免起纷争,备考本该有的清净,这里荡然无存。
从入巷子到现在,明明该是安静的夜,但他耳根子却没有片刻的休息,充斥着的不是读书声就是争吵声,地域上的明显抱团与攀比,似乎是这条小巷导致吵闹最多的导火索。
无奈的摇摇头,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吵的顾谨安回了戈勇一句,“如今还是先以会试为重,谈论翰林,为时过早。”
戈勇挑挑眉,不知道时时把中状元挂在嘴边的人怎么突然含蓄了起来,但却很满意他此刻的心态,往往过于张扬的存在,都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别看身处天下脚下,出现意外的几率可不小,闷声才能发大财。
“安知我不能成为另一个传奇。”
“……”他收回刚刚的想法,果然顾谨安还是那个顾谨安,这辈子很难让他低调得起来,就这样也好意思骂奚泊舟几人高调,人家只是高调在衣服上,不像他总穿着最朴素的衣服说出最嚣张的话。<
这么多年没被人打死,全靠他家大公子的颜面了,当然他自己本身也有一点小小的智慧,但不提也罢。
“哈哈,刘兄快来看,这里有个自大的北地□□。”
就在这样尴尬的沉默中,只有零星几盏灯光映照的昏暗巷子中传来一声大大的嘲笑,接着一盏灯笼靠近,另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我也听到了,还真是。”
说着,还刻意将手中的灯笼往顾谨安三人的方向照了照,看没看清他们不知道,但笑得十分欠揍。
一把按住气得就要冲上前还击的柳生侯,顾谨安悠悠掀起车帘,居高临下极为蔑视的看了两人一眼,就示意戈勇继续向前。
马匹在指令之下迅速加速,吓得原本站在他们侧前方等着反击的两人慌忙避开,一惊之下手中的灯笼也跌落在地,歪倒的蜡烛将灯罩点燃,随即又被滚滚的车轮压过,彻底坏在了原地。
偏车中的人在此时突然伸出头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举手之劳,不用谢。”
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这人长什么模样,但听声音也知年纪不大的样子,如此目中无人实在惹人恼怒,丝毫没有对自己刚刚主动出言挑衅的忏悔,而是追着马车上前几步喝问道,“阁下损毁我物想这样就离去吗?那北地的举子可真没风骨啊。”
一声大喝,引得无数开窗开门的“吱呀”声响起,原本顾谨安还在吐槽有什么好吵的事情,就这样成功降临到了他的头上。
“啧!”他就说这地方不行吧。
很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顾谨安掀开窗帘刚想再同这两人掰扯几句地图炮要不得的话,但被这边动静吸引到的人却开始隔着门窗相互掰头了起来,倒把他这位事件的中心者撇在了一旁,围观了一阵之后,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好大一场酣畅淋漓的地域互骂大战,前世他只隔着屏幕见过呢,也没有眼前这些人措辞文雅犀利。
比较下来一开始主动挑衅他的那两人实在水平次了点,以物寓人的主旨是人物相类,对着他这么英俊的一张脸骂□□,站都站不住脚跟。
只是南北士子之间的关系如此恶劣吗?他以前略微有所耳闻,但没想到能到这样也能吵起来。
“我们现在怎么办?”看着越来越激烈的事态,原本义愤填膺同北地举子站在一起的柳生侯也愁了起来,在幽州这个时间段大声喧哗可是要被巡逻的官兵教训的,京城对此的管控只怕更是只严不松,若事态再这样持续下去,只怕要牵连到他们。
“还能怎么办?”顾谨安也很无奈,大晚上的多看几本书多练几篇字不好吗?偏要唧唧歪歪争论这些没用的东西,有种他们在殿试上对着皇上直抒心意,直接罢除南或北的科举权,但这怎么可能,“快走快走!”
吵得要死。
这种地方别说出了一个宰相一个储相了,就是再多出一个宰相他也不想要住,明天就让奚泊舟搬家。
“啊?这就走啊?”柳生侯一整个大震惊,这场骂战不是因他们才开始的吗,虽然他们只是被动还击,但做为隐形的始作俑者,先跑路真的好吗?
顾谨安耳听着周围一片混乱的骂战,额头的青筋一阵又一阵跳动,嘴角勾起一丝冷冷的弧度,“再不走……”说到这他刻意提高了音量,“就等着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主持“公道”了。”说话间,他的目光已转向赶车的戈勇,无声的示意他快走,得趁着这群人没看到他长什么样前离去,不然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又是一桩麻烦。
戈勇心领神会,手中马鞭一抖,原本因喊话停住的马车再次辘辘启动,车轮碾压过坑洼青石板的动静不算小,但全都淹没在嘈杂的争吵声中。
一句五城兵马司让吵得火热的众人恢复了一点理智,方才还面红耳骂得欢畅的众人声音陡然一窒,高亢的争执像被掐住了脖子,迅速低伏了下去。这些举子精明着呢,日常小打小闹,不过是仗着“应试举人”的身份和“非人命关天大事”笃信五城兵马司懒得过问。
可眼下天色黑沉,宵禁将至,整个巷子吵得不可开交还是第一次,显然是已犯了忌讳,就怕恰逢兵马司要严肃一回,那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只是事关两地尊严,没有一方愿意主动退让息鼓偃旗,所以声音虽然低了下去,骂战却没有因此结束,直到不知谁喊了一句“五城兵马司来了”,各种门窗关闭、闩栓落下的声音瞬间连成一片,其速度之快之齐整,惊呆了虽然离开却一直竖着耳朵听身后动静的顾谨安,这要是此前没有演练过几次,他都不相信能达到如此整齐划一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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