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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杀人诛心(1 / 2)

昨日还颇为清静的巷子,此刻嘈杂不堪,被穿着各色儒衫的举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拢的地方,可不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陈菽所居的宅子。

顾谨安与柳生侯快步行至人群边缘,目光穿透攒动的人头寻找陈菽的所在。

很快就看到了一袭素衣脸色的陈菽站在门口处,脸色煞白的被一个穿着锦缎袍子却掩不住粗野气息的青年正指着鼻子骂,身旁还跟着一位和他有几分相似,但要大出几岁的人,正在试图劝阻骂人者闭嘴。

此人外貌倒是颇为清秀文雅,比之身形略微单薄的陈菽而言,更能获得人的第一眼好感。

只是虽然议论声嗡嗡,这二人又明显带着临泽府的口音,前世身为南方人的顾谨安还是听出了此人话语中看似劝阻实则暗藏煽动的味道。

说的什么话?指责陈菽占用原本属于他堂兄的国子监生名额呢。<

想必这话中提到的堂兄,就是这位在一旁看似劝阻实则拱火的人了吧。

啧!

难怪能引动这么多举子前来围观,这两人在此之前要是没造势的话,他可以把头拧下来让他们踢。

自以为聪明的蠢货!也不看看周围围观的举子是站队的多还是等着看热闹的更多,就这脑子还敢来争夺国子监生的名额。

也算没蠢到家把自家是荫监的事情说在最前面,不然这会儿看热闹的不仅是这些举子了,他又该见到翰林院的人了。

顶着左右前的怒目而视,顾谨安在柳生侯的协助下挤到了最前方的风暴中心,同时示意柳生侯,一把揪住了骂人者快杵到陈菽鼻子上的手。

“哪个王八蛋扯大爷的手……唔唔唔!!!”后面的话那人没能说出口,因为他的嘴巴也被正好还剩下一只手的柳生侯捂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陈菽看着仿佛从天而降的两个人,也惊讶的眨巴眨巴立刻眼睛,不顾碍于自己此刻的处境不太美妙,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站出来打招呼,依旧维持着方才的模样站定原地。

周围几个原本隐于人群推波助澜的跟班随从见主子被钳制,立刻凶神恶煞地就要冲上来解救。

只是这时,顾谨安略微抬高了些许声调的一句话,瞬间将几个蠢蠢欲动的随从定在原地不敢妄动分毫。

“你们——”他目光如剑,缓缓扫过那几个随从的脸,“当这崇文巷是什么地方?是你们平日里吆五喝六,嬉戏打闹的市井之地?!”

说完这句,声音陡然转厉,带上了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清高及不可侵犯的凛然,“我可告诉你们!这里如今住着的,可不是能任你们随意欺负的贩夫走卒之辈,而是寒窗苦读十数载,即将为国效力,邦济世的国之栋梁,人中龙凤,各个功名在身,要是被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冲撞到了,赔的起吗?”

他边说,边斜睨着那几个脸色煞白陈家随从,将某些读书人骨子里的那份清高及傲慢演绎得淋漓尽致,更表现出自己对这等粗鄙之人的极致轻蔑,若不是熟悉他的人,当下就能断定他是一个恃才傲物,目下无尘之人。

看得闻得动静匆匆赶来的奚泊舟几人一愣一愣直想捂脸,觉得他这装x忽悠人的本事又更上一层楼了。

但周围的绝大多数人显然没经受过他这种姿态的毒打,可以说是毫不设防且心甘情愿的一头栽进他可以描述出来的语境中去,点燃了心中那一点觉得自己定是“人中龙凤,未来栋梁”的荣誉感,顿觉自己的确是有被这些人冒犯到,当即收起原本事不关己的模样,纷纷出言指责在这里嫌弃乱子影响他们温书的人来。

“说得好!”

“就是!此乃清静读书之地,岂容尔等撒野!”

“惊扰了我等备考,你们担待得起吗?!”

“把这群闹事的轰出去!”

效果这么好,也出乎了顾谨安的相信,他原本还担忧南北考生因此又吵了起来,没想到这么团结对外,只是在他们口中将崇文巷说成是国子监都快要比不上的地方时,他还是些微有些汗颜的。

国子监虽然一直因为荫监多于其他入读人员的原因,学风确实不是太好,但他们的所在地及监中的师资力量,那都是大启超一流的存在。

就像他们松山书院有沈俨及陆熠两个进士出身的前翰林在,都能让人踏破门槛,国子监的老师,就没有不是进士及第出身的,从翰林调任国子监的也不在少数。

住在这里的人虽然大多都已取得举人功名,但绝大多数人离进士都还遥遥无期,算起来,和国子监的众生也没什么区别,大家都是可以直接参与会试的存在,所以一味抬高自己而贬低名义上的第一学府,确实是有些让人尴尬的。

不过此时他可不会去故意戳破这层因虚荣出现的泡沫,他还准备通过这些人站到能指责别人的道德至高点呢,所以乐得高坐钓鱼台,等着人把他们的气焰喷下去再出手。

陈菽做为话题中心人物,自然也免不了被骂,不过相比起另外两个气得脸色都铁青的人而言,他还算撑得住表情,这一番不卑不亢的作态下来,倒是引得了一些人的好感,原本一直被压着骂的势头,也逐渐偏离了方向。

跟班随从们见此阵仗,也束了手脚,哪里还敢冒头去帮忙,唯恐自己哪里一个不到位,帮了主子的倒忙又要挨好一顿臭骂,干脆窝窝囊囊的缩在人群中等候下一步的指令。

指哪打哪儿虽然不一定能达成主人家想达成的目的,但挨骂的时候可没有自作主张时来得凄惨。

“你、你是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家事?!”骂人者见状,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吼道。他身后那位该是陈菽堂兄的人,眼神也变得阴冷起来,隐晦的打量着顾谨安。

顾谨安示意柳生候松开扣住对方的手,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两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家事?当街聚众闹事,妄自猜度国子监选生有内幕,这似乎……并非单纯的家事吧?按大启律,聚众闹事为一罪,诽谤朝廷又是一罪,你这两罪并罚,轻则杖责枷号,重则……可是要革除功名的,哦,对了,你有功名吗?”

顾谨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仅让带队发难的两人听得明白,还力求让一旁看热闹的也听得清清楚楚。

随着他最后一句疑问落地,骂人者陷入一种十分尴尬的纠结之中,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周围的人则将目光落在身着华服却言行粗鄙的他身上打量片刻,不知是谁先破的功,反正一瞬间爆笑和叫好一片。

“噗嗤——”“哈哈哈!”

“问得好!”

“他要是有功名的话,何必来强求这荫监的名额。”

这一问,简直是杀人诛心,直接将这两个连最基础功名都没有的他踩进了泥土里。

偏人群中还有自持知道一些“内幕”的人,来了兴致同周围的人科普。

“我知道门口那人,是临泽陈家的小公子,他父亲就是当年在幽州殉国的陈知府。”

“啊?不是说陈家只逃出来一个老夫人吗?陛下还特意给她进封了诰命,从四品的恭人加封至三品淑人呢。”

“可不是嘛,但这老夫人除了陈知府,还有一个二子,这陈小公子就是他从二子那里过继到陈知府名下延续香火的。”

“原来如此!那这荫监的名额,合该是这位陈小公子的,毕竟陈家这些年除了那位大义殉国的陈知府,也没什么入仕为官的人吧。”

闲谈中,有人恍然大悟,虽顾忌着陈家在临泽势大说得委婉,但还是让不明就里的旁人一听就有醍醐灌顶之感。

自从陈知府殉国后,原本在朝中还算人才济济的陈家人,都纷纷以各种原因告别了官场,如今陈家,除了齐老夫人还有品衔之外,其余人全是白身,之所以还能在临泽维序着原本的富贵,大部分都是沾了有一个忠义殉国的陈知府的光,就这样,还来抢他嗣子的荫监名额,实属不该。

非大族出身且有朝中门路的举人们是不知道陈知府殉国背后的内幕的,虽然皇上这几年来有意无意的淡化陈知府这位“忠烈殉国”的存在,但在恒王重现幽州之战的光环下,这位陈知府在民间流传的各类话本子里也还是一位十足吸睛的悲情人物。

天下间推崇他者,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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