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崩逝(1 / 2)
南越的事情告一段落,众人的心思又都重回了即将到来的年节之上,然而一场骤雪突降,随着皇后的倒下,期盼中过个好年的愿望也全都化作泡影。
顾谨隆已经七天没来上课了,而就在今日,他的另一个学生也不见了踪影,虽家中遣了仆人前来告假,但想起今日一大早就遇到的薛朗,顾谨安总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昭宁帝自登基以来就勤勤恳恳,极少罢朝,像如今这般一连多日未上朝的情况是绝无仅有的。
摩挲过摊平了放在桌面的书页,顾谨安静坐了片刻,还是起身向外走去。
与其坐着发呆,不如去找些事情干。
只是人才走到门口还未迈过门槛,远远就看到监中的典薄带着大队杂役和守卫匆匆走来,手中还抱着大捆的白色物件而来,一见他二话没有,先把一件素服递至他手里。
“这是?”拿到手中的麻布质感让顾谨安心中一沉。
“大人快换上吧,这是礼部特意送来给您的,换完还请您快去前堂与祭酒大人碰面,指不定什么时候宫中的旨意就来了。”说完这句,典薄就去吩咐随行的人散开做事,并一直嘱咐他们手脚麻利点,着急起了更是直接扯过对方手中的白布就往檐梁上挂。
为迎接年节到来才挂上不久的红灯笼被其彻底替换,扔了一地又很快被人清走。
是孝幔。
认出这是何物的顾谨安攥紧手中的白色麻衣,心直接沉到了底。
虽然自皇后再次晕倒就猜到了会有这一日,但亲眼看着喜红变丧幔之时,他还是觉得嗓子里堵得慌。
除了对这位相处时间不多,却一直对他十分宽厚娘娘逝去的悲伤,还有一种皇后死了,皇上怎么办的惶恐。
毕竟与寻常臣子拜见皇后不同,他每次去都是如家人般同他们共坐一桌,除了每次必备的“吃播”之外,这位言语温和的娘娘也会问一点他日常的情况,听闻他有个妹妹想送入女学之后,还亲手写了一封入学的推荐信给他,期间昭宁帝也会插上几句,仿佛他们如天下最寻常的亲戚一般,而他二人也是一对人间的寻常夫妻,会相伴而食,会闲话家常,也会一起关心家中年少的弟弟。
两人感情深厚到顾谨安都不敢想,若真有一人走到前面另一个人怎么办。还有顾景隆,看到皇后病有好转时开心得不得了的孩子,如今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如今只希望逝去的不是那一位,但不是她的话,又会是谁呢?
顾谨安在脑中将宫里的人转了一圈,发现自己竟不希望有任何一人故去。
“大人怎么还愣在这里,快换了衣服到前面去。”
典薄忙乱了一阵回过头,发现他还呆愣在原地,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忙将他推回屋内,若不是顾谨安强烈不从他都要亲自上手给他换上丧服了,如今只得再三提醒他换得快一点才关门离去。
但观门上映出来的影子,可以看出他并没有走远,多半是又怕他陷入不知名的愣怔,又耽搁了时间。
事已至此,顾谨安只得把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通通甩开,展开了这套据说是礼部特意送来给自己的丧服准备穿上,却在看清楚它的模样后又沉默了,最终叹了一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何种心情的气,庄重的将衣服换上。
是小功,以熟麻布制成丧服,属五服之第四等,服此丧者服期五月,五月期满,就可穿回常服,通常适用于关系较疏远的亲戚,兄弟之妻就在其类。1一见这丧服顾谨安就什么都明白了,难怪会是礼部特意送来的,他在京中也没个能帮他打理这些事的人,能想到这一层还特意给他做了合适丧服的,除了沈微不做他人想。对此顾谨安唯有感激,毕竟他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身份,穿什么都不太合适的样子,现有礼部背书给他做了丧服,但也免去一场纠结。
只是听着典薄的意思,怎么透着一种他能到灵前致祭的意思。
大启帝后丧制极为繁复,官员祭拜资格也有严格的礼制规定,需三品以上的官员方能到祭拜,就连到思善门内哭灵,也需四品以上的文物官员及命妇,所以以他目前正六品的官职,怎么也到不了灵前的,偏他看着血脉遥远,却与皇上没出五服,所以就是顾谨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致祭。
私心里他是想去送上最后一程的,但皇后丧仪非同寻常,眼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是说薛朗在前堂等着他吗,去看看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换完衣服的顾谨安根据典薄的指引去前堂寻薛朗,如今的国子监中除了分散各处身着素服正按照丧仪所需悬挂孝幔的小吏、守卫及杂役,其余人全如鱼鸟散去。这情景也不难理解,毕竟除了少部分的举监,就读于国子监的大多是家有高职的荫监,就算没有同父祖一起前往致祭的资格,这种情形之下,家里人也不敢放任他们在外,唯恐一个不甚丧期失仪,那么以皇上对大行皇后的看重承度,一大家子都要跟着不孝子孙完蛋。
与此相比下来,书少读一段日子没什么大影响。
前堂不像后院还在紧急抢工中,早已挂成了白色的一片,映照着地上还未化去的雪花,耀得顾谨安眼前一片茫茫,略作停顿闭了闭眼,便抬脚往薛朗正在其中候着他的屋子走去。
一进去,就看到同样一身素服的薛朗正在其中来回踱步,眉毛皱得死紧不知在想些什么,以至于他都走进去一段距离对方都没有发现。
无法,顾谨安只得出声体现他自己到了。
“大人,您唤我?”
“你怎么才来啊?”一听到他的声音,薛朗步也不踱了,匆匆上前一把拽住他。
“……是宫里有什么吩咐吗?”看他如此着急的模样,顾谨安心往上提了提,担心自己来得太慢,错过了什么来自宫中的重要指示。
“并无。”闻言薛朗摇了摇头,“大行皇后是今晨崩逝的,宫内第一时间向礼部递了消息,让他们制定丧仪并协同翰林院及其余五部共同做好期中的一切事务,群臣致祭哭灵怎么也得等到停灵妥当之后,那是明日的事情了,今日能到灵前的,只有皇子皇孙、诸王公主、郡主及他们的家眷。”
“那您何故这么着急?”
“我着急,我是在为你着急!”被他这问起个倒仰的薛朗声音都大了几分,可在见到顾谨安年轻的脸上犹带懵懂之后,又长叹了口气,给他解释道,“本来你这样的官阶,是没有进宫致祭资格的,但架不住你出身高,辈分也在,礼部既然特意送来了丧服,就说明你有可能是在今日进宫哭祭的名单之上的,我们隶属礼部之下,得到消息也比其他人快上许多,如今各王府及公主府应该才陆续接到消息往宫中去了,你且静心在这里等着传召吧。”
“若没有呢?”顾谨安是半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可以进宫致祭的,起码今天不可能,至于礼部特意送来的丧服,他还是觉得是沈微给他准备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那也得给我等着!”
薛朗一句吼,将他所有的疑问都吼了回去。也知此事非同寻常,顾谨安也没有再继续对他的安排持怀疑态度,只找了个位置沉默的坐了下来,等待的过程中顺便将自己所知道的往生经都念了一遍,算是哪怕不能到灵前致祭,也以自己的方式送这位贤名远播后最后一程。
只是《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才念了个开头,就有行色匆匆的太监前来宣旨让他进宫祭奠。
这点在顾谨安的意料之外,却在薛朗的预料之中。先送行了黄门离去,就让人拉出早已套好的马车,又安排了两个守卫,让他们护送着顾谨安往宫里去了。
皇宫依旧是那个皇宫,只是红墙金瓦之下再没有了色彩,自宫门进入一路向着凤仪宫而去,除了白这一色,顾谨安再没看到其他颜色。<
白惨惨一片之下,巍峨广阔的殿宇也透出了几分哀色,作为皇后生前所居如今用来停灵的凤仪宫更是如此。
身为男子,今日的顾谨安自不能同往日一般长驱直入大行皇后的正殿,而是由门口专设的太监引着前往特意辟出来给宗室男成员安排举哀的侧殿之中。
梓宫所在之处除了皇上及孝子贤孙,唯有宗室女眷及命妇可以进入举哀,如今未到命妇举哀之时,留在其中的除了皇上一家人,多半是各公主、王妃同郡主之类,他们协同为大行皇后进行小敛。
随着太监来到侧殿,里面已白茫茫跪了一地的人,若不是今日得见,顾谨安都不知道京中竟有这么多的宗室,除了恒王父子,他也只认识见过面的赵王父子,至于其他人,那是一个不认识。
好在大家此刻都沉浸在哀思中,并无人抬头张望后来者是何人,也免了顾谨安不认识人的尴尬,只在太监的引导下行至专门为他准备的蒲团之上跪下,也准备一心一意送大行皇后最后一程。
只是到了位置跪下后看看周围,他才发现他这个位置有点不对劲,不是有什么人不要命在其上做了手脚,而是位置有些过分靠前了,只在与皇上同父的三位王爷及恒王之后,其余宗室人员包括顾承昂及顾承怀这两位王世子都远远落于他身后,不用想跪在他们前面的不是亲王也至少是郡王一级。
哪怕人人都低着头哀哀哭泣,顾谨安还是觉察到有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本想抬头问问太监是不是搞错位置了,身侧的恒王却十分隐晦的给了他一肘击,让他本想抬起的头再次低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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