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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破局(1 / 2)

就在孝昭贤皇后大葬仪过后没多久,收拾了因葬仪分散的心思之后,京中百姓突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则名为“嫡夫人发卖亲生子”的故事在京中自茶楼酒肆里迅速往外流传开来,夺人眼球的名字十分惹人窥视其后的故事,众人的视线一下子都被转移到这从茶楼酒肆中流传出来的故事上,都忘记了自己此前要接着关注的事情为何物了。

此故事一波三折,更跳出后宅一亩三分地的争端直书女子生育艰难之事,又由此引出了母子间无法相容的争端。书者笔力奇佳,但偏爱吊人口味,京中百姓一连听了三天,故事往往在最精彩处戛然而止,让人悬心其中又欲罢不能。

终于又等了一日,故事到了最为人期待的地方。一直被看客让位是庶子的主角居然真是亲生子。

这让看客们一时恍惚,自来对母性的印象,让他们无法接受一个母亲因为生育痛苦而漠视孩子乃至磋磨。很快就陷入七嘴八舌争论之中,为此很是让五城兵马司头疼不已,因为到底站因生育受难母亲还是站生而有罪的孩子,坊间已经发生过几次小规模的冲突了,甚至还有几场一点既燃的大冲突被他们及时制止,这种涉家长里短的最容易引得百姓感同身受的,以至于在听故事的过程中,都不断有人现身说法,淡化了事情的故事性。

再一次头昏脑晕处理完一起因此产生的小争端后,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听着下属的诉苦,一边做好了向皇上进言禁止此故事继续流传的打算,一边发誓誓要抓住其后搞风搞雨的人。

只是这故事他总感觉有点耳熟,好似在哪里听过的样子。

然而故事不等人,在他准备进言之前,故事终于到了为他揭晓谜底的那刻,剧情一改往日的抠抠搜搜戛然而止,于一天内直推到被逐出家门的亲生子高中状元,母亲不忿怒而上京告御状,状元郎锒铛入狱,状元母为告状用尽家财无力还乡。

可谓两败之局,这结局一出来,无论是站母亲还是站孩子的都直呼接受不了,也就是这故事似无根浮萍般传播开来,根本找不到源头,不然他们非砸了写出这两伤结局的摊子不可。

只是激动下来冷静一二,觉得故事熟悉的就不止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一人了,朝中默默关注此事的大臣们也恍然大悟,就连坊间的百姓有敏锐者,也迅速同近日顾谨安被指不孝之事联系起来。

虽然仍有许多人认为不孝祖父母就是不孝,与任何因果无关,但也有一部分原本因他不孝而唾弃他的人开始认为,如果故事所言确为他家之事,也算其情可悯,毕竟万事皆有因果,你把人逐出家门断绝关系在先,又为何还要别人孝顺与你,换一句话讲,他连你家门都进不去了,又该如何去孝顺,若这都能完成孝顺,那就不该出现在话本里而是出现在孝经里了。

到了这刻,故事终于有了确实的原型,其中还涉及了皇室宗亲,这让劳作一日下来的百姓们腰不疼腿也不痛了,就目光炯炯的等着听故事。

一夜之间有多少人书房里的杯盏被摔碎,盼着皇上能给这个胆敢扯着皇室大旗给自己脱罪的小混蛋一个狠狠的教训,然后等了两天,怎么算消息都是已入宫中的,却并未有皇上动怒的消息传来。

倒是时任宗人令的老安王受不住了,大启建朝这么多年,哪里出过如此之大的宗亲丑闻,先是一个不孝在先,后又来一个不慈,这恒王府的宗亲也不知事,烦宗亲出生,名都记在玉碟之上,犯事自有宗人令同皇上处置,哪里轮得到他们私下将人逐出家门,还是因觉得生育痛苦厌恶孩子将人逐出去的。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骂顾明茂及苏夫人也不是为顾谨安站队,在他看来这小子才是混蛋中的混蛋,有委屈你不言明,偏要搅起这滔天的巨浪折腾他这个行将入木的老头子,白瞎此前对他的看重了。

老安王那个气啊,住着先皇御赐的拐杖就进了宫,后来有流言传说,那日的两仪殿异常声大,在他离去后陛下都传了三次水洗脸,没人敢说是被唾沫星子喷的。

毕竟人老安王是陛下的亲叔叔,只有一个女儿早早远嫁抚边了,自己年纪又大,怎么看都是要走在陛下前面的,不存在谋逆夺位的说法,皇上对这位硕果仅存的叔叔很是尊重,就连先皇后的葬仪,都考虑到对方年纪承受不住奔走而免去了一应的拜礼。

他们哪能同这位相提并论。

没看到人前脚才出宫,后脚顾谨安就被喊进宫去了吗?怎么看都少不了一顿喝骂。

然而这在许多一直处心积虑要把顾谨安彻底敢出官场不想让宗亲染指原本只属于他们权柄的人却觉得远远不够,暗中思索要怎么加上一把最大的火,把顾谨安刚刚破开的必死局给他重新堵上,且直接付之一炬。

会出现这种情况早就在顾谨安的意料之中,他根本不把这些放在眼里,能为此事定论的唯有昭宁帝一人,所有他才会自行先把台阶铺好,让不让他下短看今日进宫了。<

再次走上熟悉的官道,顾谨安觉得心情都轻松了几分,步履不由得轻快了起来,惹得带路的太监一直悄默默的看向他。

不明白这人明明是被宣入宫来问罪的,怎么还一副开心模样。

他是新近才到御前伺候的人,刚好赶上了顾谨安被禁足的时期,虽之前有耳闻这位大人多受皇上看重,但帝王心思本就生死一瞬,看他一禁再禁也没有官复原职,只以为要一跌不振了。

引路太监虽步履稳健,顾谨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陌生的公公总用眼角余光若有似无地往他身上瞟,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探究。

对此他心里门清,自己如今是京中“风云人物”,停职待罪,不孝之名缠身,赐婚摇摇欲坠,偏偏又刚被“恩准”参与先皇后大葬仪,此刻竟还能被召入宫觐见……这诡异复杂的处境,足够让任何一个人浮想联翩。

不过好不容易等到事有转圜的余地,顾谨安心中是有几分雀跃的,让他几乎无视了这些探究的目光。

他甚至觉得那太监偷瞄的样子有点好笑,心情松快之下,恶趣味陡生,等在那太监又一次偷偷瞥过来的关口,猛地抬起头对他大大的龇牙一笑,灿烂得近乎刻意的笑容让毫无心理准备的太监吓了一跳,自此不敢在偷看他,只眼观鼻,鼻观心,脚步都加快了几分,看得出很想快点把他送到目的地脱手了。

顾谨安看着对方有些仓皇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又弯了弯,然后习惯性的抬首四顾打量多日未来的宫道,目光倏然定格。

前方不远处的宫道之上,一行人正迤逦而来。

为首的女子身姿绰约,披着一件颇为素雅的银灰色织锦斗篷,越发衬得她清理脱俗,身后跟着一群低眉顺眼的宫婢和内监。

是桑扶光!

龇着牙的笑容一下子收回了,顾谨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在一瞬间挺直了腰背,同时端起最整正经的神色,唯恐一个不注意,就让这产本就因事有些岌岌可危的赐婚雪上加霜。

除了最开始被赐婚时的恍惚,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对桑扶光的感情已完全不同了,悄然滋长的情愫,让他害怕失去。

若非无力回天……不,不会出现无力回天的。

“郡主万安。”引路太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永宁郡主,虽惊讶,但动作一点都不慢的躬身问安,顾谨安跟在身后有样学样,“臣顾谨安,见过郡主。”

躬身的瞬间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好在能清晰的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审视目光透着一丝熟悉的无奈。

正是这丝无奈,让他忍不住又浮起希望。

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桑扶光自此不理他了,还会无奈,就说明她并未彻底放弃他,让他一直因流言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一点。

“免礼。”桑扶光没有说话,出声的是一直贴身伺候的婢女,却丝毫不影响顾谨安一抬头就亮晶晶的看向桑扶光,欣喜的神色,让最近颇为他焦头烂额的桑扶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早干嘛去了!惹出这么大乱子。

白眼之下顾谨安严重的亮晶晶就全部变成无措,犹如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让桑扶光看得心头一颤,何尝不知道这人此刻多半是再演,就为了博她此刻的同情。可偏偏她就是吃这一套!

好心机!

最终还是忍不住将心肠软了下来,心头的那点火气也泄了大半,暗暗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桑扶光将目光转向引路太监时,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端庄。

“公公带人过去时可要小心些,莫要惊扰了圣驾,坏了陛下今日难得的好心情。”

“谢过郡主提点,内臣定当小心伺候。”引路太监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点自己这一句,但作为御前伺候的人,最爱听到的消息莫过于皇上心情好。要知道他被掉至御前虽然有无数人艳羡,但他自己是有些忐忑的,毕竟自打一上任,就没见过他们这位陛下露过好脸色,时常感叹自己这大运来的不是好时候。

这个情得承永宁郡主的。

太监听没听懂顾谨安不清楚,他却是听懂了桑扶光的弦外之音,这是在刻意提点他呢。

老哥哥今日心情不错,是他面圣陈情的好机会。但也不能随意乱说话触怒龙颜。

看来自己这一次的禁足,给她带去了诸多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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