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1 / 2)
“本来就瞒不了他们多久了,真是弄得声势这么大,太吵了,让人家看笑话。”
“而且他们夫妇俩见着我,也就走了。”
柳端和从未见过老爷子这么虚弱的样子,像一株枯萎的大树,失去了所有的水分,面容是清晰的让人可以联想到死亡的蜡黄。
他心惊地几乎不敢动步上前,柳义仍望着他动了动唇,“小和,你过来。”
虚弱地笑了下,他道,“爷爷现在太丑了,你奶奶见到我一准要嫌弃。”
柳端和说不出话。
柳义仍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话。
“当初你头受伤我叫你回来那次,其实我的话没有说完。”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对了,小和把门关上吧。”
正在床前椅子上的医护人员适时地起身出门,将门也顺手关上。
柳义仍回想起刚刚跟他儿子和儿媳的谈话,心下黯然。
按他儿子和儿媳两个人鬣狗一样冷酷的性格,什么陪伴和亲人都不如真金白银的利益实在,如果有人说拿他这个爹和妈两个人加一块跟集团继承权二择一,老爷子估计他们俩连犹豫都不会犹豫,就会选集团继承权。
年纪越大,柳义仍越感觉看透了金钱权力,钞票初始不过是废纸一张,人赋予它价值,但实际中人却比钞票贱,柳如梦越来越浮躁,大家都人情浅薄,充斥着利益算计,又或者他一直都这样。
感慨道,“你和你父亲一样,看别人的目光总是在在心底衡量价值,对别人挑挑拣拣,而不是当成真正有血有肉的人看待。但把别人物化的过程也是在把自己物化。”
“我说这些不是想批评责怪你,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生活,轻松快乐些,家里的钱我基本全留给你,你父亲我只给他留了家族的基金,还有当初跟你母亲家族置换的股份和一些商铺、房子。”
柳义仍清楚自己是吃了祖上的恩荫,时代的红利再加上还算不错的个人能力以及年轻时的拼命钻营,才成为既得利益者,有时间和精力在晚年去思考大学学的社会哲学。
而安贫乐道并不是普通人能达到的精神境界,他自己也是个俗人,只是有些浅见,因为这些东西,即使知道也要被裹挟着不得不沉沦,没有钱就是寸步难行。
所以柳义仍只是私心希望柳端和,能度过总体基调上幸福快乐没有后悔遗憾的一辈子,那样他至少能笑着去见他的结发妻子。
“爷爷只希望你能开心,幸福,之前教你的那些你挑你喜欢的,不喜欢的不用非跟我一样,你爸妈也是,别听他们的话了。”
柳义仍的话说得断断续续,柳端和沉默地听着,几度想打断他,让他别说了,好好休息,会好的。
当然不可避免地在听到爷爷的承认,他是最后的胜利者时,他感觉到了一直期待的满足和开心,但随之而来就是茫然和伤感。
他的上位无疑代表着属于柳义仍时代的落幕,他之前的猜测也是对的,爷爷是为了他一直撑到今天。
在他知道爷爷很在乎的他的日子,他也几乎确定了爷爷马上要离开他。
柳义仍的眼睛几乎放空了,据说重病将去的人会渐渐丧失五感,一步步失去嗅觉、味觉、听觉、听觉、视觉,他像是旁若无人的自言自语,慢慢地诉说。
“我到今天才有勇气承认,我不会教孩子,你父亲我就教坏了,他是个一点不在乎亲人的人,眼里只有利益。
从他抛弃了大学谈了四年的恋人,让我给他找一个最能给他提供帮助的联姻人选,我就知道,他的心是冷的。
你是个好孩子,爷爷对不起你。”
柳义仍侧脸看向他。
柳端和走了几步,跪倒在床前,从前他很不喜欢,甚至讨厌柳义仍每次张口就是感情、亲人,明明相看两厌,还要让他们维持着虚伪的平和。
真情确实很珍贵,但也因此赝品众多,骨肉亲人之间的真情实感又有多少,在他这个乞丐面前吃肉,如何能不让他心烦意乱。
但是今天柳端和的心情出乎意外的平静,他甚至能顺着柳义仍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他甚至能倒背如流的话思考,这应该是第一次。
真心。
或许应该是存在的,他也许遇到了。
柳端和仰头握住他苍老的手,多年养尊处优养出的肉基本都在近几年的病中消耗,如今他的手还有原本宽大的形,只裹了一层皮,枯黄的肤色与面容一致,像路旁被寒气打得枯朽的树木。
他喃喃道,“当初应该狠狠心将你抱走的,你奶奶当时就说不如我们带走养,你父母实在没有责任心,不像样。”
“我没听,觉得把孩子从父母身边抱走不合适。”
柳端和拍了拍他的胳膊,宽慰道,“我很好,没事的,爷爷。”
这是他最近最常说的话,人人都觉得他现在不好,其实真的还好,爷爷说的对,也许他真的被他爸妈他们养坏了,对人他的期待值很低。
降低期待,没有期待,没有过高的奢望,就没有失望。
柳义仍的胳膊在衣袖下空荡荡的,像是只剩了一把骨头,坚硬的骨头抵着他的手骨,互相倾轧,互相抵抗,又紧紧相握。
柳义仍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依旧有着炙热的温度。
“那个封家的孩子,你们不是那种关系是不是?”
柳端和被他冷不丁转过的话头一惊,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他的停顿,正握住他的手的柳义仍立刻注意到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柳义仍的反应很平淡,也没有惊讶。
“爷爷了解你,小和,你如果真的跟人交往,不止如此,你还是有所保留。”
“其实我原本只是怀疑,但也有可能是没那么喜欢,不过没那么喜欢的人你是否真的愿意接受也是个问题。”
“都说老人家离开之前的心愿是看着孩子成家立业,我虽然不奢望你能结婚,但还是希望你能有个真心喜欢的人。”
柳义仍聊到这里,精神似乎也好了些,面上红润了些。
柳端和见状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递给他。
柳义仍清醒的时候几乎不接受喂药和喂水,只要手还能动,他就拒绝这种照顾,当然要除了他老婆的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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