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 / 2)
那学长嘴里还迭声说些恭维话,傅胤安却似乎已经没有细听。他目光径直向侧一扫,恰好居高临下地同隋应对上目光。
此时隋应已把半边身子重新落回凳子上,只报以一笑:“傅总海量。”
傅胤安已神色冷淡地将杯子放下。对方见他似乎不怎么吃这套,也神色悻悻地缩了回去。
又过一会,主位上的邹老师随着大家喝了几口酒,精神头比起先好了些。旧人相见无非是那些话题,老太太大概不能免俗,忽然放下酒杯一脸庄严肃穆地开了口:“隋应现在不做自动化了?”
在场有年纪轻的闻言立即抖了一下,隋应却早习惯恩师这副作风,温和从容地回道:“有时候也会接触一些相关的业务,不算完全辜负邹老师教导。”
邹彦闻言眉目似乎和缓了些,宁之远趁机熟络地接话:“邹老师是真喜欢隋学弟,好几年了还在可惜。”
“也不只可惜隋学长一个呀。”又有人道,“前些日子不还念叨顾学长么?今天听说隋学长回来,还以为顾学长也会一起呢。”
“是呀,顾学弟怎么没来?”
话题第二次拐到顾天烨身上。隋应面色不变,指腹却在杯壁上压得微微变形,斟酌过的词句将出口前便听见宁之远笑着将人推了一把:“隋应这次是出差,怎么能把人带着来,一天到晚尽瞎问。”
方才发问的人便有点委屈地嘟嚷道:“谁知道呢。”
好在似乎没人真正将这点小小插曲放在心上,嘻嘻哈哈两句话题又天南地北地跑开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邹老师精神不济,先提出要走。
她一走,这局差不多散去一半。在场不少人隐隐松了口气,隋应起身安排人相送,回来时隔墙隐隐听到包厢内其他人的似乎正跃跃欲试的交谈声,垂眼从衣兜里取出一条薄荷味漱口水。
他酒量早锻炼得尚可,但一直不太喜欢酒气,清隽眉间不觉泛起一点折痕。
失控的感觉并不好,失控的预感同样不令人感到愉快,而这两种感觉眼下正在他心头若隐若现。隋应并不真正认为自己的过去有多么不见得光,但傅胤安终归是个不稳定因素。
不能继续耽误时间了。他定了定神,转身正要走向卫生间,身后忽然有人唤了一声:“隋应。”
是宁之远。隋应回过头,见对方反手轻轻拉上了包厢门,语带关切道:“师弟怎么在外面干站着,心情不好?”
“哪里的话。”隋应向后退了半步,笑笑,“冷风吹得有点头晕,正打算去卫生间清醒清醒,让你们久等了。”
“你说话还是这么客气。”宁之远似乎向门里瞥了一眼,“大伙在里边商量着续摊儿呢,你来不来?”
隋应微微眯眼,余光看见那条门缝,话音一顿,仍是那句话:“晚点有个会议,得看傅总的意思。”
他将皮球踢到不在场的人那里,不料对方似乎不是很买账,又追问一句:“这可不像你啊隋学弟。人总是活的,自己想不想来都不能跟学长说?”
这是什么话?隋应只是有点酒意,远远没到喝得昏头的地步,自然捕捉到了其中若有若无的尖刺。他并指一托镜框,眼底一派冷淡清明:“毕竟是工作时间,在其位则谋其政,这和我的想法无关。”
宁之远闻言有些噎住,眉头略显纠结,似乎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却听倏然一声轻响,本就未关拢的包厢门动了。
“宁先生在和我的特助聊什么?”
声线低沉冷淡,来人是傅胤安无疑。
他仍是那副岿然不动的冷淡神情,几乎令人看不出喜怒,深黑眼瞳轻描淡写地扫过宁之远,而后落在仿佛永远温和从容的那人身上。
“……也没什么。”宁之远回身,“傅总刚刚在包厢里应该也听见了,大家想续摊去唱歌,派我来问问隋应能不能一起。”
此行行程并不宽松,对方自然不会答应。
隋应只好故作遗憾地同人道别。重新坐回悬浮车里,他正垂目调试自动驾驶路线,忽然察觉到一道专注的目光。
他微微抬眼,透过后视镜对上傅胤安的视线。对方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一时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不说话,安静点挺好。车身随引擎发动微微震颤,车窗玻璃外的夜色开始飞速后退。
回到酒店房间,线上会议预定在一个多小时后。隋应看过时间,决定进浴室冲个快澡。
他行李一向很精简,几件基础款衬衫西服按出行计划换洗,沾了酒气的衬衫丢进洗烘一体机后就只有酒店提供的浴袍凑合。
但今晚的会议也不需打开摄像头,浴袍和西装三件套并无本质区别。
门铃被按响,大概是先前预约的客房服务到了。
差旅费用由均正一应承担,而傅总对身边人出手向来阔绰大方,他自然要羊毛应薅尽薅,尽职尽责为雇主提高资金利用效益。
落地窗外群星仿佛近在咫尺,室内亮着宜人的暖色灯光,不知名的香氛在空气中漂浮。
隋应走过玄关时随手拨了下花瓶中大团怒放的不知名花枝让它左右对称,而后才按下门把手:“久等了。”
侍应生同小推车候在门外,他温文有礼地侧过身给人让路,敏锐捕捉到一缕拂过鼻尖的香根草气息。
剩下半截话音瞬间咽回喉咙里,他稍微收敛松散神情,抬目出声道:“傅总,真巧。”
说实在的,他现在的状态对于面见上司来说着实有些糟糕。额发还氤氲着湿漉漉的水汽,浴袍宽松坦出胸口一小片肌肤,只在腰间系了个松散的结。
对方大概也有些意外,隋应垂目时清楚地看见面前人喉结一滚,声音无端有些哑:“正好路过。晚餐吃得不习惯?”
顺路么?他没多嘴问这茬,只侧身让侍应生进来布点心,同时解释道:“太久没回来,什么东西都想尝尝。这家酒店的点心很有特色,我让人给您房里也送一份?”
“不用,”对方顿了顿,又说,“来你这里尝尝就好。”
于是隋应抬起手肘,替人斟了盏温热的蜂蜜茶。
水液汩汩汇下,一盏还没倒完,隋应手腕却倏然被人握住。他第一时间本能地往后抽了下,不料对方势如铁钳,竟然分毫都未撼动。
傅胤安大概也察觉到自己的力道稍微有些过头,低蹙着眉松了手,同他解释道:“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不用这么客气。”
“傅总是客人。”隋应温声道,但终归是放下了茶壶。
他素知这尊大佛不喜欢虚头巴脑的客套,也就真的不再忙活,开始按原定计划提前为这次会议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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