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3)
那年阿言十二岁。
至冬城的雪下得很大,大到从清晨落到傍晚都没有停的意思,屋顶和街道都埋在白色下面,偶尔有行人经过也是裹紧大衣快步走开。
她站在愚人众招募处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小时,脚底下那片雪被她踩实了又落上新雪,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白的,像是路边一个被人堆了一半又放弃的雪人。
身上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她没有拍。脸冻得发白,嘴唇发紫,手指已经没什么知觉,但她没有动。
养父母死了,房子也被收走,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
昨天身边还有两个跟她一样的孩子,今天就不见了。
去了哪里,她不敢想,也不敢问。
她只知道愚人众在招人,只要进去就能吃饱,所以她站在这里。
招募处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士兵探出头来,看见她还站在那里,皱起眉头走出来。
“怎么还在?”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她,“说了不要你,听不懂?”
阿言没动也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走了就没有地方可去了。
士兵上下打量她,目光从她脏兮兮的头发扫到破了洞的鞋——瘦,脏,衣服破得挡不住风,脚趾头从鞋里露出来,冻得发紫。
“有神之眼吗?”
阿言摇头。
“有战斗经验吗?”
阿言摇头。
士兵嗤笑一声,回头朝门里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在看这边。
“那你会什么?”
阿言沉默了两秒。
她不会什么,她只是很勉强的活着。
“我可以学。”她说,声音很小,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士兵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碍事,我们不要废物。”
他转身进去了,门在她面前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言站在原地,没动。
晨光里,有人从外面回来,路过招募处。一头暗橘色的头发,年轻帅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前方但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肩上没有落雪,像刚从屋里走出来似的。他扫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小丫头,扫了一眼,收回视线,走进去。
达达利亚今天心情不错,任务完成得漂亮,回去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至于门口那丫头他没在意,这里也不是什么限制区,偶尔也会看到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在附近晃荡。
不过那些孩子最后都会进入壁炉之家,估计这孩子也不例外。
日头渐渐升高,雪没有停的意思,反而比早上更大了些。达达利亚吃完饭出来,打算去训练场活动活动筋骨,刚吃饱身上暖洋洋的,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慢。
路过招募处时他脚步顿了顿——那个小丫头还在,还是那个位置那个姿势,站在雪里。
身上的雪又厚了一层,她也没拍,脸已经看不出什么血色,但就是站着不动,像钉在那里似的。
达达利亚多看了一眼,眼睛没什么波动,只是单纯地看,像看路边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
还挺能站,他想着。
但他没停,走了。
中午过去,雪越积越厚。招募处门口的那条路被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又被新雪覆盖。阿言站着的那一小块地方已经凹下去,周围的雪堆得比她的膝盖还高。
有人出来,看见她站在那里,看了一眼,眼镜下的目光让人看不清,最后什么也没说走了。
阿言没有看他们。她只是站着,看着那扇门。
下午过去,天色开始变暗。雪没有变小,反而更大了,风刮起来,把雪吹进她的领口。她已经感觉不到冷了,或者说,已经冷到感觉不到冷了。
暮色四合时雪越下越大,天色暗得比平时早,远处的建筑已经看不清轮廓。
达达利亚从训练场出来,浑身是汗,心情正好,刚打了一场痛快的,对手不算弱让他出了点汗。
他打算回去洗个澡然后去喝一杯。
路过招募处时他停住了——那个小丫头还在。
她身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整个人几乎要被雪埋住,肩膀上的雪已经堆起一个小坡,头发上挂着冰碴,但她就是站着不动,像一尊快要被雪埋掉的雕像。
达达利亚看了她两秒然后走过去。
“喂。”
阿言缓慢地抬起头。她看见一个橙发的年轻人站在面前,他的衣服很干净和她完全不一样,他身上没有雪不像她已经快要被雪埋掉了。
他的眼睛很奇怪,明明在看她却像什么都没在看,目光穿过她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你站这儿一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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