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2 / 4)
阿言靠在舷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
船上的日子过得慢。
海水的颜色从深灰变成灰蓝的时候,阿言已经习惯了甲板上那股混着机油和海盐的味道。
她每天去甲板上站一会儿,吹吹风,然后回舱室躺着。
至冬商人蹲在箱子上啃干粮,啃一口骂一句,说船上的东西比愚人众食堂的还难吃,也不知道是在夸愚人众食堂还是在骂干粮。
另一个商人说你那个干粮还算好的,上次跑枫丹那条线吃了一个月压缩饼干,下了船牙齿都快崩了。
香料贩子从货箱缝里翻出一把晒干的须弥香茅,泡在热水里分给周围的人。
至冬商人喝了一口说像在喝草,香料贩子说这就是草,提神的。
阿言接过一杯喝了一口,确实像草,不过比至冬的干粮好咽。
海面上偶尔漂过大片浮萍的时候,空气已经开始变湿了,浮萍上停着几只灰色的飞鸟,船靠近了也不怕生。
香料贩子趴在船舷上指着那些浮萍说快到须弥了——他每次跑这条线,看到浮萍就知道离奥摩斯港不远了。
至冬商人在旁边数货箱,说还剩几箱没对完,到了港得赶紧卸船。
船在补给港靠了一次岸,码头很小,只有几个卖水果的摊位,至冬商人买了几个椰子,蹲在码头的缆桩旁边拿刀背砸了半天,椰壳纹丝不动,刀倒是卷了口子。
香料贩子在旁边笑出声,说椰子不是你们那样开的,要找到那个软的地方一捅就穿了。
至冬商人说你行你上,香料贩子接过刀,一刀捅进去,椰汁溅了一袖子。
他递了一个给阿言,阿言道了一声谢,接过喝了一口。
船重新起航。
阳光越来越烈,海水的颜色从灰蓝变成碧绿,又舷窗外的风带着热带植被的甜腥味往舱室里灌。
阿言把至冬的厚外套脱下来叠好塞进行李里,换上轻便的常服。
快靠岸的前一晚,她做了个梦。
不是那颗树下,也不是那片她站了很多次的荧光和树根。
她站在净善宫外面,走廊很暗,只有尽头那扇门透出一线光。
空和派蒙站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正在和门里的人说话。
她听不清空说了什么,只听见门里传来一个声音——很熟悉,熟悉到她在梦里都能辨认出来的声音。
他说了几句话,空往旁边站了一步,她看见门里的背影——紫色头发,没有帽子。
散兵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正往净善宫深处走去。
派蒙朝她转过脸来,嘴巴在动,但声音被某种巨大的寂静吞没了。
背影越来越远,雷光暗了下去,世界树的枝脉垂下来,挡在那扇门前,金色的光一点点收拢成针尖那么大的一个点,然后就暗了,什么也看不到了。
他走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回头。
她在梦里站了很久,然后醒了。
舷窗外,须弥的海岸线正从晨雾里浮现出来,雨林的绿,深得发黑。
她躺了一会儿,坐起来,把碎片往衣领里塞好,开始收拾行李。
船在奥摩斯港靠岸的时候须弥的阳光很好,码头还是那个码头,香料味和海风味混在一起。
香料贩子下船时朝她挥了挥手,说记得去看白沙滩。
她说好。
她穿过码头,沿着上次走过的路往须弥城方向走,大巴扎还是那么热闹,卖香料的还在卖香料,卖绿植的还在卖绿植,烤面饼的焦香和藏红花的味道混在一起,从穹顶的彩色玻璃窗漏下来的光照得石板地面一块蓝一块红。
花车不在,舞者的位置空着,石板地上连枯花瓣都没有了。
她在大巴扎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冒险家协会走。
凯瑟琳站在柜台后面,笑容和至冬的凯瑟琳一模一样。
“空在吗。”
“旅行者前几天刚从沙漠回来,这两天应该在须弥城。具体的行踪没有登记。”
“好的,知道了。”
她从冒险家协会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假期三个月,她才刚到,不急,她还有时间。
阿言没有回大巴扎,她沿着须弥城的街道往上走,路过教令院的侧门,再往上,在靠近图书馆的那片居民区里找了间短租的屋子。
房东是个话多的老太太,说这间屋子之前租给一个妙论派的学生,学生刚毕业搬走了,正好空着。
阿言付了押金和第一个月的租金,拿了钥匙。
屋子不大,一扇窗对着巷子,能看见对面人家的晾衣绳和几盆不知名的花草。
她把行李放下,石头在窗台上排好。碎片放在枕头底下,站了几秒,关门出去吃饭。
傍晚的大巴扎比白天更热闹,穹顶的彩色玻璃被夕阳染成暖橙色,石板地上的光斑一块一块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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