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黑白子(1 / 2)
变化几乎发生在瞬息之间。
村民们露出扭曲的神情,双眼泛出不自然的猩红色,他们的四肢不自然地旋转、凸起,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穿透皮肉。
先一步变成魔兽的村民已经向邢查扑去,后者连滚带爬被师裴眼疾手快拉上房顶。
但远远不够。
山体轰鸣着被湍急的水流裂成数块,决堤是迟早的事。多多尝试伏低身体,但被庞大的魔兽凌空一抓险些落入魔爪。
风在耳畔呼啸,时漱咬牙看着仍在原地满脸疯狂的杜迪,第一次萌生了杀人的想法。
——如果说过去的副本,他所有的行动只是顺势而为,从来没有主动想把哪个玩家抹杀、让其永远留在这个游戏里,那么此刻这种心情直接达到了峰值。
身后倏然一沉,多多的尾巴不知道被什么拖住,时漱从愤怒中回神勉强稳住身体,就见谈烬像跃上芬里尔的后背一般,趁着多多掠过屋顶时一跃而上。
“你怎么——”质问的话被他咽下,万分之一秒的思考让时漱接受了谈烬的做法,至少一会儿需要有一个人来掌控多多,而且……
在空中也相对安全,虽然谈烬可能并不需要这种安全保障。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你是准备了详细的后续计划?”
“……”时漱将他的反问视为一贯的风凉话,但他知道谈烬不可能看不出眼下到底有多危急,“你看现在的状况像是我用计划做出来的?”
水势越来越大,嘶吼声犹如雷鸣,更多的魔兽在水中现身,玩家们各自为战,又分别被逼入绝境。时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眼下的情况,无数可能性自头脑中延伸,又在行进到某一阶段时倏然崩断。
根本不存在万全的解法。
他下意识召唤出技能页面,那个始终被隐藏的自带技能赫然在目,只要足够的吟唱时间,就能——
不等他陷入那个绝境,一只手替他关上了界面。
“在每一条时间线,你都会走入这种境地,也同样都没有后续计划。我有时候甚至会想,这种结果到底是游戏的必然性,还是你主观的选择。”
从刚才起,谈烬的声音就平静得诡异,在生死关头,他似乎只是在陈述某种事实。
只是时漱没办法想那么多了。
回看过去每一个抉择,似乎都是被逼入绝境而求得一线生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大型的杀人机器,总有一个绝境是无法单凭他或谈烬解决的。
他早该想到。
杜迪说得没错,他太把这里当成一个游戏了。
如果,如果他早点想通,是不是就……
可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甚至眼下的紧迫,都没有让他犹豫或者后悔的余地。
“谈烬,我想……”
他和谈烬都是聪明人,如果谈烬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了解自己,就不会猜不出来他想做什么。说到底,这都是他自己的决定,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他需要告诉谈烬。
多多在低空盘旋,巨大的双翼卷过水面,起初时漱以为那是风声,片刻后才意识到,那是龙的呜咽。
身后,谈烬周身那股凛冽的气息几乎要压不住了,“我进入这个游戏,不是为了看你重蹈覆辙的。”
时漱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也就意味着,他在梦里看到的那些“幻觉“,都是真的。
时漱深吸一口气,回头对上谈烬的视线:“我是不是每一次都会找到‘门’?”
“从它第一次发生开始,是。”
“那这一次我也一定会。”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现在的事件线发生在观测之后,意味着这种可能性已经被打通……”说到一半,他实在说不下去,最后只能哂笑一声,“好吧,这些都是我编的。”
没有时间犹豫了。
时漱以为谈烬会生气,但他只是淡漠看了他许久,久到时漱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却听他开了口:“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应该在第一个副本里把你杀了。”
他知道谈烬这句话不是开玩笑。
可时漱没法回答。在面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他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告别的话?
可他不擅长这些,更说不出什么安抚或者欺骗的场面话。最后,他只是再次召唤出技能界面,闭上眼,点下去。
技能自动开始吟唱。
[我即终局:当战局走向终点,施术者以自身为代价重写结局。己方全体队友免于死亡,所有代价由施术者承担。技能吟唱结束时,施术者强制退场。
冷却时间:副本中仅限使用一次。]
“谈烬,如果……”手中凝起光芒,那是吟唱技能的读条时间,效果越是强烈的技能读条时间就越长。时漱捏了下手心,尽量装作轻松道:“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
远处是混沌咆哮的地下河,火海在下方翻涌,映在谈烬的眼底,他惊讶地发现,谈烬竟然在笑。
“你想听到什么回答?我会帮你照顾好你的小兄弟,会找到遗留在上一个副本的同伴,还会把师裴和叶兰顺利带出去?”
村落被火光照耀得通红一片,热浪将皮肤烤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灼热。
“不,我只是想说……”每一声倒计时都像是丧钟,时漱不得不深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就算没有我,凭你自己肯定也能找到门的,游戏常识这种东西多培养培养就有了,到时候你也能……”
“我进入这个游戏,不是为了拯救人类未来的。”预想的激烈情绪并未出现,相反,谈烬出乎预料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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