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美人拥江山37(1 / 2)
又是一年冬天。
鹅毛般的大雪自阴沉的天穹纷纷扬扬地坠落下来,不知不觉间,距离傅凌从围场逃脱,沈承勋被押入天牢,已将近一年光景。
谁也不曾料到,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天下的局势竟会翻覆至此。
长乐宫外,一名宫人正弯着腰清扫积雪,这些日子的消息,他也多多少少听了几耳朵。
那个傅凌,当初不过是一个被锁链拴着押进宫来的蛮夷俘虏,在围场中趁乱逃脱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纵然侥幸逃出了行宫的包围,也绝不可能活着回到草原上去。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回到了草原,不仅如此,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收服了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部落。
那些四分五裂的部族,在他的铁腕与谋略之下,被一个接一个地整合到了同一面旗帜之下。
据说,草原上的人已经开始称他为大汗了。
而这边,沈承勋的事更叫人胆寒。
那日在行宫中,沈承勋被东厂侍卫押走之后,按照李修竹的安排,本该被秘密关押在京城最深的地牢之中,由东厂的人日夜看守,不见天日。
可沈承勋终究不是寻常人。
他在军中经营多年,消息传出来后,军中便已经暗流涌动了。
不出一个月,他的几名最为忠诚的部将便率领一支精兵,里应外合,硬生生地将沈承勋从东厂的看守中劫了出去。
沈承勋重获自由之后,立即返回边关,然后便公然竖起了“清君侧”的大旗。
檄文写得慷慨激昂,字字句句直指李修竹和谢庭树,说他们一个以阉宦之身把持朝政、蒙蔽陛下,一个以世家之势蚕食皇权、结党营私,天子已沦为傀儡,社稷危在旦夕,他沈承勋要诛杀奸佞,还政于天子。
宫人停下了手中的竹帚,将目光投向了长乐宫,叹了一口气。
清君侧。
这三个字说得冠冕堂皇,可古往今来,打着“清君侧”旗号起兵的,有几个是真心为了天子好的?这不过是一块遮羞布罢了,扯下来底下盖着的,无非是兵临城下,逼宫夺位那一套旧把戏。
宫人望着长乐宫紧闭的殿门,心头涌上一阵悲凉。
陛下如今还被困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笼子里,被李修竹和那个新晋的谢宰相两个人牢牢地攥在手心里。
谢庭树如今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坐在角落里默默写起居注的著作郎了。自沈承勋被下狱之后,朝中武将一系群龙无首,李修竹趁机大肆清洗朝堂。
谢庭树则凭借着谢家在朝中盘根错节的人脉与势力,以及楚怜对他的几分信任,在短短数月之间便一路擢升,如今已官拜宰相,与李修竹一文一武,一明一暗,将朝政瓜分得干干净净。
表面上看,他们二人仍旧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两人各据一方,相互掣肘,相互提防。
可宫人心里清楚得很,无论这两个人之间的争斗多么激烈,有一件事他们是心照不宣的,那就是绝不能让楚怜真正掌权。
而楚怜,名义上的天子,如今不过是一尊被供在长乐宫里的泥菩萨罢了。
宫人正这样想着,面前的雪地上忽然投下了一道狭长的影子。
他猛地一惊,抬起头来,便看见李修竹不知从哪里过来,正站在长乐宫前,因为连日的处理沈承勋的事,即便是他也现出了几分疲态。
他停在廊下,没有看宫人,只是望着殿门,用像是自言自语的语气开口:
“陛下最近……怎么样了?”
宫人垂下头,恭声道:“陛下他……一直闹着要喝仙药。可依督公的吩咐,我们已经将那东西锁了起来,很久都没有给陛下饮用了。”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又加了一句:“陛下这些日子……心情不大好。”
李修竹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自从那夜在行宫中误饮了掺有寒食散的鹿血酒之后,他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彻彻底底地清醒了。
他太过无知,原本以为那寒食散是好东西,即便食用会浑身燥热,也只不过是过为大补带来的副作用,可谁能想到……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他日日送到楚怜面前的“仙药”,他亲手为楚怜斟满、亲眼看着楚怜一口口饮下的酒液,竟然是一味足以蚀骨销魂的慢性毒药。
他回到京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禁绝宫中一切寒食散的供应,可楚怜却不肯。
他闹了很久。
起初是发怒,摔碎了长乐宫中大半的瓷器与摆设,骂李修竹多管闲事,骂宫人们阳奉阴违,甚至扬言要治李修竹的罪。
后来是哀求,他会用那双含着薄薄水光的眼睛望着送膳的宫人,声音放得极轻极软,说只要一点点就好,就一小杯,喝完这一杯便再也不喝了,我保证。
再后来,他便不闹了。
他变得异常安静,整日整日地把自己关在长乐宫中,不见任何人,不说任何话。
李修竹听完了宫人的禀报,沉默了很久,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抬脚朝长乐宫的方向走了过去。
推开了长乐宫的殿门后,殿内的景象与一年前已截然不同。
那些曾经摆满了殿阁的珍奇宝物、绫罗帷幔、金银器皿,大半都在楚怜先前发作时被摔了个粉碎,碎片虽然早已被宫人们清理干净,可空出来的位置却没有再添置新的物什,显得殿内空旷了许多,也冷清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高大的佛像。
佛像前供着数盏长明灯,灯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佛像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青铜香炉中焚着上好的檀香,缭绕的香烟在佛像周围盘旋升腾,与长明灯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将殿内笼罩在一片朦胧虚幻的光影之中。
楚怜就跪坐在佛像前面。
他没有束发,乌黑的长发如同一匹黑缎般从肩头倾泻而下,铺散在身后的地面上,发尾蜿蜒了出去很远,在灯影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在那尊巨大的佛像脚下,他渺小得像是随时会被那慈悲的阴影吞没。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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