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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潮湿雨夜(1 / 2)

“你不去看他?”

徐静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为什么。”

我察觉到她眉宇间调侃的意味,不想与她纠缠,坦率地说:“以什么身份去?”

徐静笑而不语,转而岔开话题:“季存,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些年来…”

“不要再说陈词滥调。”

我冷硬地打断她:“我的事和響无关,我上一次见到他,是五年前。”

“抱歉。”

徐静讪讪地耸耸肩,十分无趣地说:“职业习惯罢了。”

我合上电脑,转而拿上一旁的咖啡:“谢谢你的咖啡,我要回去了。”

我上一次见到響,是五年前大学毕业那年。

大学毕业后徐静成了专业的精神科医师,我进入一家咨询公司工作,至于響,由于我们已经断联五年,我对他的近况一无所知。

回到公司后,我还是给徐静拨回了电话,不久后,她将響的讣告转发给我。

「小林響1997-2024

于3月1日自缢于东京家中,终年27岁。遗体告别仪式将于3月4日于东京都xxx进行,特此讣告。」

我盯着屏幕上短短的几行字出神,许久,我合上手机,不再想有关他的事。

遗体告别仪式早就过去了,我不懂徐静为何叫我“见他”。

见什么,骨灰?

大抵是春困吧,知晓他自杀后,我陷入一种无法言状的疲惫感中无法自拔。像一个老旧的商场迎宾气球,被刺破后,皱巴巴的皮肤渐渐叠在一起,剩一副空荡荡的架子。

晚上下了场小雨,淅淅沥沥地淋在窗外的柏叶上,我卧在沙发上听雨声,最终那些嘈杂的雨声汇成一句话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我试图回想与他有关的一切,于是那些画面又渐渐清晰起来。

響在学习古代文学上大约是有些天赋,明明是个外国人,却与古汉语有着奇妙的链接。期中考试揭榜,響毫无疑问是倒数第一。在那些惨不忍睹的分数中,有一门相当异常——语文45分。

这分数当然算不上优秀,连及格也相距甚远,但这对于一个人生前16年从没来过中国的人而言,是个了不得的数字。

我很轻易地找到響的答题卡,他的字像小孩一样磕磕绊绊,却又一板一眼。他填满了所有古诗词背诵默写的格子——只扣了一分。

我放下卷子,心中觉得他愈发有趣了。

与上周一样,这回体育课,我又提前返回教室。靠进教室时没有熟悉的读书声,我悄声走进去。

響大约是兔子变的,很快察觉到什么,敏感地回头,看见我时整个人一抽,急忙将手里的东西盖好,他总是这样,像做贼似的。

“你在做什么。”

我平和地问。

我瞥见他刚才看的书似乎又是语文书,一旁有他匆忙合上的笔记,和一本厚厚的中日对照字典。

響不敢看我的方向,怯懦地低着头,许久才哑声道:“没…”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蚊子似的,只比哑了略好一些。他的声音太小,我甚至无法分辨音色好坏。

“你在对照中文意思翻译?”

我走近他,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饶是老师讲解得再详细清晰,響也需要一个字一个字的对照翻译才能理解。

響更加惊慌地将手里的东西往怀里按,生怕我抢了他的似的。

“我可以看看吗。”我仍然耐心地问。

又是长久的死寂,长到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哑巴。一连被拒绝这许多次,哪怕是无赖也该放弃了。我抽回手,礼貌地退出教室。

在走出足够久后,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发怒,于是定在原地,思索两下,我又重新倒回去看他。

響还是抱着他的笔记,维持着我离开时的姿势,仿佛时间在他身上静止了。正当我思索时,響轻轻侧过头,将脸抵到书桌上。

他还是背对着我,不知道我将这一幕看了个清楚。我将这一眼久久地留在心里,离开时边走边想:

我是非要看他的笔记不可了。

我没有再单独与他说话,反而进入一种全然陌生的关系状态中。

得到他的笔记,于我而言,是一桩不能急躁的事。

一个月后,原本的语文老师休完产假返岗,在她的安排下,全班的座位都被重新洗牌一次。

“班长。”

我应声起立。

“你就坐林響旁边的位置吧。”

響这次的座位仍是靠窗,但往前调了三排,我扫视他的方向一眼,答道:“好的。”

響那副怪模怪样的德行,没有人愿意坐他旁边,选来选去,只有“班长”在这种时刻坐他旁边最合适。再者,哪怕再不好,他那副哑巴模样,也不会干扰我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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