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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四季留存(1 / 2)

如果这是一篇庸俗的爱情小说,我则要在此时感慨它实在无聊、实在狗血至极。可实际发生时,感受却恰恰相反。

似乎有一阵强烈的热流从心脏流过,那种感觉很难描述,我细细感受它,还没明白什么,热流就化作泪水,猝然从眼眶中落下,在半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我与響第二次相见,是时隔十年的隔空回应。

響在我眼中从未如此生动过,他不再成日趴着睡觉,反而有些执拗般的,尝试好好学习。他的位置在我身后,像道鬼魅的幽灵。他似乎在忍耐着什么,每日里,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会看向我的背脊,很快又将视线移回去。

彼时的“我”怎会在意这些?

无怪乎从未觉察过他的视线。

因为“我”经常会去人工湖转悠,響不再出现在那里,取而代之的,他为自己寻了个秘密基地。

我记得的,穿过连廊,转角,在某片立柱挡住的走廊,那里无人来扰,夏日里有轻快的树荫,他可以给自己一份喘息之机。独自一人的響也完全不活跃,他早已习惯了缄默,不在乎能否被人发现。

我蹲在他身旁,见他很着迷般,反复在笔记上写:

「季節の流れ」*

写了十多个后,他才忽的惊醒般不再写了。

他做贼似的将本子藏起来,拾起一旁的书包,三步并作两步往回赶。

我来不及思索他写下那些文字的意义,只是迟钝地想到,在他尝试写下的文字中——或许有我的名字。

从第三人的眼光看,響并不完全离群。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对彼时的“季存”寸步不离。

“季存”回校后不久,腿伤已经好了大半。虽还不能大幅运动,好歹也跟着同学一起去上体育课了。

去体育场的路途遥远,響会从课室里慢吞吞地挪到操场边,在一旁看够了,似乎确认什么了,才又重新回到教室。

除了这些,我注意到从前没发现过的怪异细节。響在每天见到“季存”时,无论远近,都会念一串奇怪的咒语。他本就不爱说话,嘴又张得小,因而我从前并未发现。

如果“季存”不在他的视线之内,他总会找机会反复确认他的安全。有时,他隔着交错的连廊,在上一层久久地注视“季存”,直到他无事走进教室。

他有时会自言自语两句,有说有答,似乎在和谁对话,我想大概也是不属于人世之物,可我无从得见。

没人在时,他会练习发音,笨拙地念课文上的古诗词。偶尔,他会躲在“秘密基地”念塑像。他先是将轻塑泥土团成球,然后一点点雕刻它的轮廓,直到满意为止。

我盯着他做的那个奇怪的,既像狐狸,又像兔子的东西,很迟地意识到——

这狐狸就是多弥留。

響竟然会为多弥留做塑像。我联想他在神社的经历,有些不解地看向他的表情。他的脸稍稍有些红润,似乎对此很满意。

我从未见过他这一面,因而从中生出一些未有过的情愫来:

我迷恋他身上属于灵性的、生动的那一部分。

无论是念课文也好、翻墙也好、誊抄数不清的“季节”也好、我迷恋他这些“无意义的细节与瑕疵”,迷恋他作为“響”的那部分。他无须再做其他事,就像金龟子轻轻扇动翅膀,少许的窥探已令我感到十分安慰。

我仿佛回到2007年,那时,每日里最期待的事就是观察金龟子——

我期待与金龟子相见,正如我期待与響相见一般。

在这样的期待中,響第一次与“季存”正面相对。

他的表情是冷漠而疏离的,虽是礼貌的,但嘴角却是似笑非笑的样子,脸上像挂了个面具,很容易让人不安。

響悄无声息地将书本压在身下,他紧张极了,手心攥得很紧。然而“季存”不管这些,他自顾自地闯入这片无人的安全领地,像这里真正的主人一般。

他自顾自地继续手上要做的事,接着突兀地直起身问:

“林響,你的名字怎么念?”

響没有回应。

他埋着头,将手上紧张的汗水擦到衣袖上。他不敢抬眼看向“季存”,更不敢拒绝或开口应答,只是僵在那儿,像具木偶。

“我说,你的名字怎么念?”

“季存”丝毫不管自己已经带来了怎样的压力,兀自走上前来。见人不说话,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瞳中似乎已经包含了愠色。他最终没有道别,无言地退出了教室,以这种方式宣告自己的不满。

響这时才得以大口呼吸。

他将脸埋进手心里,很轻地哭了出来。

我望着他单薄的后颈,细软的发丝柔滑无比,随着他的震颤跳起舞来,像个精灵。

别这样伤心了,他也并不值得,不是么?

时间越久,我的存在越稀薄。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断断续续起来。有时忽的没了意识,醒来后就不知过了多久。几个小时,或是几天。

这让我不得不珍惜能清醒着的时刻。

響不敢再念课文了。他本就对自己口音十分敏感,加上那次不知被“季存”听了多久,这事叫他难以释怀。

他转而将要背诵的诗词誊抄到笔记本上,用默背的方式仔细阅读。

“季存”的目光极少在他身上停留,但我记得他期待着第二次相见。

这次见面,響依旧没有做好准备。

“你在做什么?”

“季存”走上前来,晦暗的眼神直直地射在他身上,探究欲无从隐藏。

“在对照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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