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 / 2)
明月流仍躺在摇椅上,轻纱遮去刺目的阳光,春风一吹,压着纱的珠链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泉水似的声响。
摇椅轻晃,他闭目躺着,好像是睡着了。
但邢常刚一落地,纱帘后便睁开一双清明且冰冷的银色眼眸。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话说的,”邢常尴尬一笑,“说得我好像报丧鸟一样……我也不是每次都带着坏消息来的吧?”
“猫哭耗子假慈悲。”
掌门的脸扭曲了一下:“我也不是来这里听你说俗语的……你没睡?”
“顾左右而言他。”
“明月流!我只是打不过你!!不代表我不敢打你!!!”
明月流倏然从摇椅上起身,扬起手从虚空中一抓,抓出一柄雪白的拂尘来:“那就少废话。”
“我又没说要现在打!”邢常气得哇哇叫,很少人能只用四句话,就把一向以温和宽厚著称的掌门气成这样的,“要不是心疼可可抽不开身,早知道我就叫她来了,你就继续上尊老下爱幼,然后盯着中间使劲揍吧!”
“修士里有什么老需要尊吗?”明月流反问。
邢常是真的没忍住,骂了两句脏话。他狠狠跺着脚,在原地转了一圈,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咬着牙,勉强说服自己继续对话:“……算了。要不是看在小阿卦的份上,我脑子有病了才来找你挨气。”
“——你就这么让他下山,没问题吗?虽然有第一礼正跟着,那孩子能打又靠谱,但那毕竟是我们查了那么久也没查出结果的东西……”
“第一,是我在查,你除了问一些没用的问题没有任何参与。”明月流将拂尘搭到臂弯里,鲜红的珊瑚珠搭在他指尖,像是一滴未落的血,“第二,你自己知道,第一礼正能打又靠谱。第三,查不出结果,又怎样呢?”
“查不出便无事发生,当下山玩了圈回来就是了,他才那么点大,难道你要因为查不出就把他逐出师门吗?况且……咦。”明月流的话突然停住了,他原本微微上挑的眉弓落回原处,表情里的嘲讽不再,细看甚至有些凝重和震惊。
“你咦什么……”邢常的话语渐轻,“等下,你上次说要给那孩子的玉佩,你不会——”
“事发突然,忘记给了。”
掌门当场气到失去人形,他的咆哮声直接震起一片竹林里的飞鸟:“这是能忘的事情吗?!啊??我问你!这是能忘的事情吗!!!”
……
“忘了?!你怎么会忘了呢?”
第一礼正同样不可思议。
“都有清障丹了,又是穿越世界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会忘记自己第一次在寰垠的哪个地方落脚的呢?!”
年轻男子讷讷:“那个……穿越之前我好不容易熬过期末月,假期熬大夜熬得昏天黑地,脑子都不怎么转,所以……”
自律到极点的强迫症剑修不相信,甚至翻出清障丹,开始检查那一瓶有没有过期。
同样有当过大学生经历的何洛书则悻悻点头,表示完全理解:“师兄,有时候人太紧张了是会这样的,他也不是故意的。”
“就是就是!”年轻男子狠狠点头,“而且系统和我想象里一模一样,又在我脑子里,看不见摸不着的,我很难不信它啊。”
听啥信啥的傻狍子,这确实是清澈大学生没错了。
何洛书点头。
第一礼正抿了下嘴唇,他看起来气到有些无语:“那是因为寄灵读取了你的记忆,依据着你的想象变得形态。如若寄灵宿在一个普通的田间老农身上,那它就可能变成先祖显灵;宿在一个资质堪忧的仙门边缘弟子身上,它展现的形象可能就是意外陨落的真仙。”
“寄灵狡诈,形象千变万化,没有比这更会隐藏的东西了。若不是还有个球形本体,否则真抓不住它。”
“可是它不只是我的想象啊,我也听过精神分裂的,”年轻男子顽强道,像个不肯承认自己被杀猪盘诈骗的倒霉蛋,他急切地从芥子里掏出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这些都是系统发放的任务奖励,还有我兑换的道具——”
“本界产的。”第一礼正用灵气捡起几个,随手扔到一边,“本界产的,还是本界产的。这几瓶丹药……”
“是别的世界的吗?”何洛书比当事人还好奇。
毕竟人家身上的系统已经被剥离了,他身上还跟着个半成品呢。虽然他隐约察觉自己的“系统”与这类寄灵性质不同,但是万一呢,万一他这是个高级寄灵呢?
还是多听点特征,以防万一。
第一礼正把那几瓶丹药拢到一起:“如果给浮师姐看,她甚至能认出来到底是哪个州、哪个宗门产的。”
原本杂乱的产物经剑修随手一扔,此刻简直如阅兵一般整齐,看得年轻男子一时有些不敢收回去。
第一礼正一锤定音:“这就是我们一直在追查的那类寄灵,伪装成各类神仙精怪,给寄主发布一系列任务,同时以利诱之。任务中心都很明确,围绕着得到某一个人或多个人的‘真心’。”
“寄灵的问题我们会处理,现在就是你自身的来去。如果你想留在这里,那我们可以将你送到最近的六龙台,你自己寻个去处。如果你想回家——”
“我想回家!”第一礼正话音未落,年轻男人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的话,他清秀的脸上氤氲起泪光来,“我想我爸妈了……”
一道灵气毫无征兆地袭上年轻男人后脑,他顿时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软倒在机械仙鹤背上。
何洛书震惊:“我们要杀人灭口吗?”
剑柄“笃”地在他脑门一敲,不重,是提醒的力度。第一礼正摇摇头:“胡说什么。洛书师弟,你还有余力吗?有余力的话,可以为他算一卦。一旦找清他初次的落脚点,就可以把他送回去。”
“唔……我们去吗?”
第一礼正还是摇摇头:“送到附近的六龙台,然后联系那个州的大宗门,他们会有专人负责后续事宜。”
“那我试试吧,给这种凡人算命,不是特别费力气。”何洛书也存了点自己的私心,毕竟他也是穿越的,虽然对之前的世界没什么特别的留恋,但谁说不能等修为上来,以后回去玩玩呢?
几乎在话刚出口的那一刻,星流响应了他的号召,在他面前凝成三个熟悉的图形。何洛书无视了爱情和事业两个问题,直接向太极提问——
眼前的这个人,是从何方世界,于何处来到寰垠的?
也许是这个问题相对简单,而且与未来基本没有干系,星光给出的回答详细到令人感动。只可惜一看便知,这个年轻男子与他来自的完全不是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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