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1 / 2)
“啊——!”
一声惨叫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正是晨光微熹的时刻,不少采药人趁着露水未干前上山或者从林间的临时居所动身,希望采到药性最好的珍贵药材。
然而黎明时分光线晦暗,缥缈的晨雾更是阻碍了视线,藏住了林下的沟壑乃至陡崖峭壁。一名经验丰富的采药人仗着对山林的了解,探身去摘一株珍贵的药材,奈何马有失蹄,脚下将将好踩到一堆滑腻的落叶淤泥,竟直直向山崖滑落下去!
她下意识惊叫起来,双手胡乱抓着,但她显然并不是很好运,勉强拽住的石块草根都不够结实,整个人以一种无可逆转的趋势坠下了万丈深谷。
完了。
家里还在等着这株药材换钱呢。
就在她绝望地闭上双眼之际,突然传来一股巨力,将她凭空截住,却又刻意注意了力道,不至于伤害到她。
采药人睁开眼睛,一名男子凌空而立,双手做莲花状结了个法诀,引出一股灵气将她托住,还顺手替她取来了那株药材。
她一眼便认出这是个修士。双脚刚沾到地面,采药人便急匆匆地要行礼谢恩,被对方又用灵气拦住。
那男修士眉心一点朱砂痣,温柔一笑,神态慈悲且柔和,像是庙宇里的神仙塑像活过来了似的:“姑娘,不必如此。”
采药人低着头,磕磕绊绊道:“不、仙长救我一命,谢恩是应当的……”
“我不过随手施为。更何况修士向天索取,贪婪不休,如同血蛭蝗虫,哪里比得上姑娘这般凡人依靠己身,与天地共存来得高贵呢?”那男修依旧笑眯眯的,说出来的话却很怪,“若姑娘真心想报答,就劝劝身边所有想送孩子去修道的人,不要让自己的血肉落入漩涡泥淖吧。”
采药人慌忙应了是,深深埋下头,恭送仙长离去,一直到脖颈泛酸发痛才抬起头来。男修士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而她虽然侥幸得了这么一株药材,还要将它护在背篓里,再赶两个时辰的路下山进城卖了。
修仙有什么不好的。
她撇撇嘴,将背篓紧了紧,虽然依旧大步流星,行走间却比方才小心不少。
爹娘送了三个妹妹给修仙宗门,才换齐弟弟的彩礼,若非她年纪大了能干活了,否则要连她一起送出去。
可她巴不得送出去的人里有她呢!做个能腾云驾雾的修士有什么不好的,就算要背井离乡,可起码不用采药卖药回来还要烧饭洗衣、扫地铺床。
弟弟爹娘是舍不得送的,无论仙门或魔门都要求送去的弟子斩断尘缘,从此与血亲毫无关联,爹娘暗地里骂了好几次这破规定让女儿们不能再继续补贴家里——也正是这样,弟弟作为她家的“根”,是绝不能送走去修仙的。
修仙多好啊。
采药人用袖子擦了擦脸,擦去雾气和汗水凝成的水珠,一双眼眸里满是不服气。
可以仗着自己是修士,和别人说些不知所云的话,别人还得因为救命之恩和仙人之威附和你。
哼。
她抬起镰刀,泄愤似的劈开一截拦路的树丛。
“咔嚓。”
坐在圆桌首位的修士一个不留神,就掰断了座椅的扶手。
刚推门进来的许永昌一笑,眉心的朱砂痣熠熠生辉:“怎么了陈兄,发这么大火?”
“那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被他称为“陈兄”的男修一拍桌子,怒声骂道,只是他骂完又看向许永昌,狐疑道,“你怎么才来?听说你之前与那什么月亮的有过交情,莫不是与他通风报信去了?”
许永昌先为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才摆摆手,笑道:“陈兄莫不是在调侃我?”
“我本来就恨修士,那姓明的是我在所有修士里也最恨的那种。”说到最后,他咬牙切齿起来,原本柔和的眉目都变得阴狠,眉心一点朱砂痣红也跟着扭曲,活像路边野鬼爬进了神台。
又陆续有两三修士为许永昌解围,只是他们开口时都不免带上那位“姓明的”,再有意无意看过时,许永昌的表情越发阴沉和扭曲。
陈姓修士这才满意起来,紧拧的眉头松开了。他随手将断掉的木块一扔,往椅子上重重一靠:“你也是不容易。本来还想着有个好消息让许兄弟你高兴高兴的,只可惜那群废物!让他们去灭门,手无缚鸡之力的玄机观没灭掉,本是个小破门派的衡一山院也让他们跑了。”
“是呀是呀,”坐在陈姓修士右手边,一名看不出男女的修士附和道,“玄机观毫发无损,除了大阵破损些许以外,竟然一个弟子都没弄死。那衡一山院倒还好些,弄死了个婆娘,好像还弄废了个黑龙。”
“弄弄弄整天就只知道‘弄’,”陈姓修士左手边一个五大三粗的修士唾了一口,“你怕不是也想找人弄上一弄的。这正是我们的大好时机啊,从李四们传回来的画面看,那黑龙绝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我们可以以包藏邪祟的名义,让仙门他们自己内部的矛头先对准那衡一山院——”
“行不通的。”坐在那魁梧修士对面的女修咬牙,“那邢常长袖善舞,别说仙门,连魔道不少人都会卖他个面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陈姓修士在桌面一砸,气得鼻孔都张大一圈,和眼睛差不多大,直扩得一张脸上有四个黑黑的洞,“那干脆低头认输,把寰垠继续还给那群修士算了!”
他这一下显然是动了真怒,砸得桌上杯碗齐跳,不少在场修士的衣服都遭了殃。碍于苍生楼对修士技术的反对,他们穿的都是普通凡人衣裳,此时一沾水纷纷黏在身上,不适的修士们破口大骂起来。
独独一位独臂老修士正用他剩下那条手臂端着杯子喝水,安然无恙。他将热茶一饮而尽,招招手掌,用灵气提来茶壶,又给自己续上一杯,吹了吹茶汤表面的热气,才慢悠悠道:“昨夜星光大盛。”
原本骂人的、吵架的、相互攻击的修士在他开口那一刻,纷纷停下了动作,恭敬看向老人。
他是绝对的老资历,又是苍生楼核心人士中唯一一个能掐会算的,因此他说的话所有人都会重视上几分。
眼见着所有人都闭上嘴,安静等他的下文了,老修士才继续道:“正是由于星光大盛,那玄机观才得以借星辰天机,逃过一劫。也正是由于星光大盛,那衡一山院的掌门邢常,才得以借星辰光华,及时传送回宗门。”
“我们过去三百多年一直顺风顺水,搅得整个寰垠界修士们爱恨纠葛,不得解脱。一直到最近几十年,甚至最近十年才连连受挫。诸位可知是为什么?”
“还请海老解惑。”苍生楼众人齐声道。
“老夫我夜观天象,这诸天繁星尽系于一人之上,甚至我们的受挫也与这人有关。”海老将茶杯往空中一泼,茶水在空中滞留成一道水幕,映出张少年人的脸来。
那人有着头栗色的卷发,微微弯起的双眸也是漂亮清澈的栗色,嘴角的梨涡更凸显出他一身明亮潇洒的少年气。
许长昌又开始磨牙:“我认得他。”
“我也认得他。”那女修幽幽道。
“在场的人恐怕很少有不认识他的。”海老叹息道,“他是一双金丹修士的孩子,又是那明月流的徒弟,更是那何以为的后代。”
“不是说灵根与天赋和血脉传承毫无干系……!”那五大三粗的男修一拍大腿,“原来全是唬我们这些没背景没根基的修士的,背地里不知道有多肮脏!”
在众人义愤填膺的呼喊里,海老垂下了层层叠叠的眼皮,浑浊的目光透露出几丝阴狠:“更重要的是,我托人辗转才打听到,何以为在飞升前曾经见过这孩子一面。当时他为这孩子批命,结果是‘命里带卦,算尽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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