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1 / 2)
何洛书僵在原地。
僵硬的唇齿间溢出微弱的气流,他连自己说出声了都不知道:“……这就是现状吗?那为什么,礼正师兄和可可师姐也不接促促织?”
星幕光影流转,投出的画面并没有向何洛书再捅一刀。
那团秦无天化作的黑雾像座山似的堆在临时营地的角落,衡一山院众人正在一个绿荫遍地的避风山谷内落脚。邢可可和第一礼正像蜜蜂似的来回穿梭,叫“师姐”“师兄”的声音此起彼伏,尤其他俩都负责了一部分的宗门内务,对于大部分弟子来说,都很亲切熟悉。
而那些担任教职的长老们修为普遍在金丹和元婴前期,虽然教这些资质有限、终其一生也可能就止步金丹的弟子来说已经够用了,但是他们在这类袭击面前表现普遍不如内门弟子顶用。此刻他们也担当起了师者的职责,尽力帮助有需要的弟子们。
只是大部分弟子还是更认第一礼正和邢可可两名师兄师姐,一个个都如同落水的小雏鸡一般,一边啾啾叫个不停一边找妈妈,各个又很狼狈脆弱,让人不忍心拒绝。
看到第一礼正与邢可可只是纯粹忙到没空接促促织,何洛书的心绪总算稍稍平复,他关掉星幕,吸吸鼻子,擦了把眼泪。
明月流眉头蹙起,担忧地看他:“怎么这么难过?情况很糟糕吗?”
“一清师姐为了保护其他弟子死了,秦师兄也变成了一团雾,好像醒不过来了。”只是何洛书的情绪还是很低落,但总算没了刚才那种极度的悲观,“其他师兄师姐都没事,只是太忙了……还有,有几个来授课的长老跑了。”
明月流摸了摸他的头发,替他施了个除尘诀,擦掉那些泪痕:“浮一清根脚特殊,未必没有转机;秦无天也不会醒不过来,他是浊恶塑身而成的魔龙,如果真这么一睡不醒了,那他也不会被蓬莱楼镇压那么久了。至于那些长老,本身也没指望他们做什么,只是邢常那家伙习惯性结个善缘,走了便走了。”
何洛书的眼睛渐渐亮起来,他的泪水止住了:“真的吗?一清师姐和秦师兄真的还会活过来吗?”
“秦无天肯定能醒,只要这世上还有恶念存在,他就死不了。至于浮一清,你应该知道她是德福双泉的水灵?”明月流说话很严谨,“灵泉水生生不息,迟早有一天还能重新凝聚生灵。浮一清是个医修,行善积德不少,虽然有时候强行逼着人吃药有损天和,但相加起来应当仍旧是功大于过,天道很可能让她重新聚灵回来。”
何洛书的心情一下子转悲为喜,干劲都提了上来。他将袖子一挽,双手搭在明月流胳膊上,眼巴巴地看他:“那太好了师父!我们现在做什么?行善积德促进一清师姐回归,还是作奸犯科恭迎秦师兄龙王归来?”
他一双栗色的虹膜被火光映成透亮的琥珀色,自下而上看人时清澈又美丽,再加上哭过的水汽未散,衬得他双眸水汪汪的,像极了某种小动物。
饶是明月流也没忍住再揉了揉他的小卷毛,心情轻松些许:“事已至此,此仇不报非君子——我们直接去苍生楼,抄了他们的老底。至于门内那些弟子的事,邢常会自己想办法的。”
何洛书一愣:“可,这苍生楼的地方信息太少,算不出来……”
“现在可以了。”明月流森森一笑,他银眸凌冽,是被怒火和仇恨煅烧出的刀,“他们这群蠢货,最蠢的地方就是以为袭击了山院能威胁到我们……灭门之血仇,还不够在我们与他们间建立起联系吗?哦,对了,那几个跑掉的长老也给我一份名单。”
师父,磨刀霍霍的呢。
但他说的很对,卦师起卦最怕的就是无从寻起。虽然弟子大多无恙,有恙的也能救回来,但山门驻地被毁,这绝不是一件可以轻飘飘揭过的事情。无需诡辩,此事就算从天道中看也是扎扎实实的“灭门之仇”。
何洛书抬起手,为了感受的更清楚,他向外走了几步,迈入咆哮的风雪之中。
明月流设下的屏障没对他的进出有任何阻拦,只是跨过了这层银光流转的薄膜,北地的风雪就扑面而来。
片片雪花大如手掌,而北风似刀,卷起何洛书的头发。
因着前世习惯,为了打理方便又融入寰垠界大环境,他头发留的不长,刚刚过肩。此刻这栗色的卷发被风吹起,像是面坚定而明亮的小旗。
何洛书向风雪中直直伸出手,他五指摊开,感受着风从指间流过的趋势。吹着吹着,他闭上了眼,雪片很快就染白了他的睫毛、眉毛,他的发稍结上一层薄冰,又很快被风吹碎。
明月流站在他身后,正犹豫着是否要掐诀,为他挡走些许风雪的那一刻——
风雪骤停。
明月流的双眼猝不及防地睁大了。
整片雪原一瞬间被巨大的寂静所充斥,像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降临在了这里。
何洛书双目仍然紧闭着,他的神情一丝也未动,只翻转手掌,掌心向上,之后,用力攥起。
下一刻,厚重的云层也散开了,露出璀璨的漫天星光。
北地第一次在雪季迎来天晴。
……
不算远也不算近的玉岩州,玄机观的所在地。
原本玄机观的弟子们正陷入一场苦战。
他们的掌门和长老都出门开会去了,只留下了当代玄机子坐镇,管理门中一应年轻弟子。
这对他们来说是很常见的事,因为卦修不能打,但很有用,一得罪就是上天入地挖你祖宗和后代十八辈,所以一般没人会进犯山门——顶多掳一两个弟子去给他们算命,但很快就会因为学艺不精被打一顿放回来,这还能促进年轻弟子发愤图强,多划算啊!
再加上北部八州最近正值雪季,星光微弱,雪云厚积,所有北州人都知道这个时间算命很难,又容易不准,因此玄机观正值一年一度的业务淡季。
弟子们很嚣张,弄了铜锅碳炉来吃烫锅子还不算,正计划着开一个边打雪仗边涮锅的大会。每人先算出各自能安稳吃完锅子的点,先到先得占位,然后开始锅碗瓢盆、铲勺板桶齐上的打雪仗,打到锅开为止,看谁锅里没有雪水。
玄机子玄时井看这提案没什么危险,他本人也有点想玩,于是大手一挥,通过了,并且提议将所有锅底都换成牛油辣椒的。一是他喜欢吃,二是方便看出到底有没有水藏在里面。
他们把碳炉各自点上,打雪仗的家伙事刚拿好,玄机观的防护大阵突然被激活了。
卦修们面面相觑,雪白的覆眼绫和其下的抱朴珠摇曳,交头接耳间撞出清脆的声响。
玄时井突然破口大骂:“我说为什么没一个地方是安全的!?白白浪费我的防护符!玄机观的弟子们,仗着阵法把他们揍了!”
这话一出,底下一呼百应,有喊“为了我牺牲的防护符”的,也有喊“为了我道侣的炼丹炉/炼器炉”的,抄着玄铁做的大铁锹、大铁铲,还有木头的大粪勺就上了。
玄飞光目瞪口呆:“不是,你们怎么都玩赖啊?”
“师兄,你还是别说这话了。”玄转跳跃从他背后路过,扛着手掌深的大汤勺,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利于宗门团结友爱?”
“不是。因为你这都没算出来,显得你学艺不精,”玄转跳跃犀利道,“而且很呆。”
玄飞光的铁锹当即先往同门的脑袋上招呼了。
只是这群卦修打的是很热闹,一看伤害少得可怜,倒先把自己打得气喘吁吁了。
大部分弟子仗着山门的防护阵法与来袭的黑衣人纠缠着,下意识动用算卦技巧,挖对方黑历史出来曝光加讽刺,但对面人却像是脑神经和面部神经一起锈住了,一动不动,也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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