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1 / 2)
“邢道友,你怎么了?”尉迟燕见邢常迟迟不说话,转头一看。
只见邢常眉头紧皱,面色无端发白,喉结频繁滚动着,看起来一副紧张到快吐了的样子。
尉迟燕大为震惊:“不是吧朋友?你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当众发言了,这次发言让你这么紧张吗?”
邢常吞下一口唾沫,左手捂在自己的肚子上,表情越发虚弱和难受:“……我感觉很不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尉迟燕警觉。
修士的预感往小了说是见微知著,往大了说是天人感应,没有任何一个修士会忽视这种预感。
邢常长呼出一口气,皱着眉回忆:“约莫是小林出去以后……不行。”
他霍然起身。
从刚才开始,周围其他门派掌门就因为他和尉迟燕一直在交头接耳,频频投来不满的眼神。再加上他这一站,更是将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房间的最前,那知名的大宗门掌门正说到一半,更是投来不满的目光。
按照邢常以往的性格,他会当即想出一番周全的说辞,安抚所有人,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之后再出门。但他现在很难受。
不祥的预感攫住了邢常,就像有一把刀倒悬在他的头顶,刀柄被一根细丝系着,有一只老鼠在啃那根线。他看不到,不知道那刀到底有多大,也不知道那丝线什么时候会断开,只有连绵不断的啮咬声响着,像是响在他的神经上。
重压之下人会变态,邢常突然觉得,做个像他师弟那样不管他人死活的人也挺好。于是他把门一摔:“失陪!”
动作快到房间内剩下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只对着那闭合的木门面面相觑,活像那门摔到了他们脸上。
尉迟燕的眼神在众人脸上溜了一圈,也起身:“那我也先走一步!”
废话,这次各位掌门聚集就是为了讨论门内弟子的异常。很明显,在场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邢常一个人知道的多,她和邢常又有交情,不趁这时候去雪中送炭,还留在这里粉饰太平吗?
她飘逸的黑发和衣角闪出门外,木门再一次被摔上,门内的修士们继续面面相觑。
——如果说刚才邢常那门是摔到他们左脸上,那尉迟燕这一下是把右脸也摔了个对称。
在一派静默中,不知是谁小声道:“……其实我从刚才心口也怦怦跳。”
“我也是。”
“我亦有同感。”
……
尉迟燕一把从门缝里扯出险些被夹住的袍角,动了身法才追上邢常:“所以邢道友,你的预感到底应验在哪里,你知道吗?”
“分不清。”邢常胡乱晃晃脑袋,步履匆匆往外走,“我心里没有一处是安稳的。”
眼见着总算走出连廊,来到露天的庭院,邢常甚至罔顾城内不允许御空飞行的禁令,直接踏空而起。
正是薄暮时分,西方昏黄,而东方升起了半轮圆月,天空的颜色过渡自然,如同一段精心晕染过的彩练。
紧随其后的尉迟燕四下望望,一派宁静祥和。她舒了口气:“看来是道友多虑了?趁城管来前,咱们赶快下去,别被抓——”
她舒到一半的气忽然停住了。
不远处,六龙台的方向,突然亮起一点光。
“什么……?”
下一刻,无数灵气化作流光,无数修士不顾禁令御空而起,各色各形促促织疯了一样的飞,像扑火的虫群,忠实地转述着人们的绝望和惊恐。
【六龙台遇袭】
【瑞湖州六龙台爆炸起火】
【贡云州六龙台爆炸起火】
【寰垠所有六龙台都陷入渊灵劫火,死伤甚众】
邢常硬生生捏碎了一只前来报信的促促织,灵气化作的流光从他掌心溢出。他半个字没说,径直从芥子中取出画卷,御器往最近的六龙台,也就是瑞湖州南台坡的直奔而去。
尉迟燕从芥子中取出一朵铜莲,翻身而上,紧跟在邢常身后,她努力开解道:“没事的,六龙台的阵法做过预案,即使传送中途被破坏了也不会出事——”
邢常沉默良久,才道:“如果我没让他们过来,他们不会偏偏在这时候进六龙台。”
临到六龙台三里开外,已经可以看见冲天的火光,整座六龙台被包裹在亮蓝色的火焰里,隐约可见建筑焦黑的轮廓,这也在一节、一节倒下去。
这里已经没有哭喊了。
只有艳丽的、夺目的蓝色火焰,自顾自的以最致命的姿态舞蹈着。
试图往火海里冲的修士和凡人全被拦下了,无他,带灵气的东西进去只会成为劫火的燃料,不带灵气的东西又扛不住这可怖的高温。只有泼水的尝试是被允许的。
星沉露、无垢真水、万载青泉、寒玉灵水……无数平时千金一滴的灵水灵泉,此刻不要钱似的往里倒,但效果都异常有限,只有那寒玉灵水倒进去时,将火焰压回红色片刻。
众人纷纷激动起来,却有人道:“真能有用吗?那可是渊灵劫火!”
这话像蒸发的水汽一般,带走了人们心头的希望,而那可怖的火卷也很快恢复了美丽却致命的亮蓝。
“这人……”尉迟燕眯起眼睛,似乎品出些什么不对,但就在她细细思索之时,却余光瞥见邢常冲上前去,她急忙一把扯住对方的手臂,“你干什么你疯了吧?!”
“我没疯!我知道这天一真水来之不易,需要取万河灵源在九极之巅,捉到阴阳交汇之时才能炼成,且非极度娴熟的炼器大师不能做到,我们预备着解烈凤火毒用的,”邢常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他挣扎着从芥子中掏出一支成人半个胳膊长的玉瓶,“但这是我在古籍上看到的唯一能解渊灵劫火的办法,尉迟燕,你不要拦我!”
尉迟燕一时手上拉扯的劲都下意识松了,但红尘道让她捕捉到了周围人的心声,本能接着演道:“那之前我们花了二十年收集和准备算什么?那些付给器修堆成山的金银灵石算什么?那古籍放在流芳书阁的最顶层,压根没什么人能看到,你为什么非要逞英雄拿出来?”
流芳书阁,是整个寰垠最大的藏书楼,古往今来各门各派的典籍都存在其中,其中最高层又非学富五车者不可上。尉迟燕下意识选择将这最权威的存在拿出来背书,她的目光与邢常对上。
邢常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个隐约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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