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1 / 2)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师兄最讨厌他师兄了!”
“就这样。”何洛书做了个夸张的滑稽哭脸,随后翻了个白眼,“那两个崽子哭叫着不可能,但是台上他们那俩师兄打的其实一点都不痛,处处手下留情的。君战说是演的,两人都在演,差点和那两个崽子打起来。”
“然后呢,打了吗?”半人虎的促促织依旧被一层深绿的薄纱盖着,他坐得很端正,四只虎爪蹲踞,两只人手自然的交叉搭在身前。
何洛书摇摇头。明明在房间内独处,他却故意压低声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没有!因为苏念安不想打,他说着‘相爱相杀’‘宿敌就是宿在一起的敌人’什么的,抓着我问细节。他拦都没拦,只是注意力没放在君战身上,他就不表现了!”
明月流侧耳听了一会儿,准确下结论:“所以你同时嗑了两对。”
“嘿嘿、嘿嘿……”何洛书装傻,“那不是因为,他们迟早都要在一起的吗?那个鸟和人,他们其实有过救命之恩,只是一个被迫忘了,一个没认出来,后面应该有些什么药啦、吃醋啦、假戏真做啦推一推,就能成了。”
“至于苏念安和君战嘛,他俩也逃不过这三样。”说着说着,何洛书趴到了桌子上。
他栗色的卷发顺着他白皙的脸庞淌下来,最后堆积在他清瘦的手背上,像是一块融化的太妃糖。脸颊因为挤压变了形,被手臂压得溢出一小点软肉,何洛书对此丝毫未觉,只是嘟嘟囔囔道:“他们爱的都好疯狂。师父你知道吗,我看了一圈武斗回来,就好像在晋江文学城逛了一圈回来那样。”
“什么城?”虎虎师父稍一迟疑。
“不重要啦,就是我前世一个看书、话本的地方。”何洛书像条鳄鱼一样原地翻滚起来,“男男、女女、男女、女男,反正什么性别组合的恋爱都有,但是很难找到几个一直单身的,有些甚至为了谈恋爱连道途都变了……”
“是这样的,但这不正常。”明月流顿了顿,“我们有些怀疑,但还没到可以和你们说的程度。”
何洛书张开眼睛,他此刻正倒坐着椅子,仰躺在桌子上,因此世界在他看来暂时是颠倒的。虎虎师父往他近前走了几步,薄纱遮掩下的四只山竹似的毛爪爪更加醒目了。
他听见明月流叹了口气。
他似乎总是让明月流叹气。
虎虎师父又靠近了两步,他伸出手,摸了摸何洛书的额头。温热的小手掌和微凉的薄纱一起穿过卷发,落在皮肤上,带来一点痒意。声音从头顶传来时,带出些微妙的既视感,像过去两人一起挤在摇椅上说闲话的时候,只是此刻少了说话时的震动。
明月流的声音从促促织那头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小小年纪,没必要担心这么多。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就学着老气横秋的叫别人‘崽子’了。”
“师父,我不小了。”也许是因为倒悬的姿势,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何洛书的面颊晕开来一层粉红,他将自己一骨碌翻过去,灵活的像颗滚动的栗子,“凡人十六开始谈婚嫁,何况今生前世加起来我都四十多了,这个年纪有的凡人都可以当爷爷了!”
“是么,可在我看来,你就是个孩子。”虎虎师父抬爪按住他的头发,下意识拨弄几下。
“行吧行吧,我就是个宝宝,可那么多恨海情天非要往我眼睛前面糊啊!”何洛书捂着眼睛发出哀嚎,“寰垠大比武斗那么多人、那么多比赛,偏偏每个擂台多少都有点爱恨情仇,显得所有修士都闲得慌啊!”
虎虎师父又拍拍他的手背权作安慰,于是何洛书往外倒了一大通精彩八卦。什么两男争一男,什么甘当替身,什么替身觉醒,什么叫我居然是小三?
明月流全程边安慰边点评,注意力不多也不少。察觉到明月流的态度逐渐敷衍,点评逐渐简短,何洛书眸色微微一暗,冷不丁抛出了准备许久的话:“师父,其实青羽幻境里的事情,你都知道吧。”
“……”促促织骤然静止了,虽然它本就没什么大动作,可自然的静止和不自然的僵直,何洛书还是分得出来的。
室内一瞬间变得落针可闻。何洛书下意识屏住了自己的呼吸,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明月流不知是在假装没听到,还是试图用沉默来回避问题。
何洛书本来也没指望他回答。经过六年的相处,他还是对明月流有了解的,这个人口风又紧,嘴又硬,虽然不爱骗人尤其是骗小辈,但只要他打定了主意不想听不想看不想说的,谁都勉强不了他。
眼下的明月流尚且处于观望阶段,他也了解何洛书,知道没有蒙混过关的余地。但是他也在考量,事情到底有没有发展到要强行让何洛书闭嘴的程度。
何洛书的舌头挤压着上颚,试图用吞咽来放松一下紧绷的咽喉,但没有用。过分的紧张让他口干舌燥,他的心脏剧烈跳着,几乎压过自己的声音。
他听见自己开口了,除了前几个字有些嘶哑,其他的语调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冷静:“师父,你那天太笃定了。也许是关心则乱,明明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也没告诉任何人,我在青羽幻境里遇到什么,你却上来就安慰我,说我的情况和你当初是一样的。”
“……是这里出了纰漏啊。”明月流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笑得何洛书毛骨悚然。
但是何洛书他现在已经有点紧张过劲了,所有的字句就像在他心底排演过千百遍那样,流畅的从他嘴里冒了出来:“所以师父,我想知道,你的残像在幻境里说的那些话、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半人虎形态的促促织抬起了头,深绿的薄纱后,他一双银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何洛书起初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在片刻后,他突然意识到,这具促促织的瞳孔被做成了猫的类型,此刻黑色的瞳仁紧缩成线,就显得虹膜格外明亮。这昭示着促促织背后,其主人极度不平静的心绪。
“残像,幻境……”这两个词在明月流舌尖绕了一圈,被他读的颇玩味。
这彻底扯断了何洛书紧绷的神经,他当场站起来,急得都破音了:“明月流你要赖账吗!?”
“没大没小。”明月流的语调还是很平静,平静的让人越发生气了,“我没有抵赖的打算。青羽幻境留下的过去的那个我,确实说了一些不得体的话,做了一些不得体的事,这些记忆在幻境里残像死亡后都传到了我这里。我想是我能留下青羽幻境中记忆的缘故……”
“我就叫!明月流明月流明月流!”何洛书打断了明月流,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这么做,毕竟他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是时候做些不理智的事情了——也许他以后会后悔会尴尬,但谁管呢,“我们现在没在讨论青羽幻境的记忆机制!”
明月流承认得很痛快:“是没有。青羽幻境中发生的事确实是年轻的我会做的,这点我也没有否认的意思。但是你……”
“你觉得我年纪太小,该到处去看看见识见识更好的人,冷静一下?”一回生二回熟,何洛书又打断了明月流,只是急得差点站到椅子上。
“不,我没打算说这个。”明月流出乎意料的否定了,半人虎的尾巴烦躁地甩了甩,“我倒是没觉得你眼光有什么问题,或者说恰恰相反,人之常情。”
“——但是你还不够了解我。”
“我很了解!”何洛书真的站到了椅子上,他把虎虎师父举起来,拿过头顶,“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好吧,可能有掌门师伯,但是没有别人与你相处更久了。”
“其实邢常与我单独相处的时间也没你长——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明月流的思路也被带跑了一瞬,“但与你相处的要么是你师父,要么是年少的明月流,你没有与如今的明月流相处过。”
这话讲的确实绕,但何洛书也确实听懂了。
人是有多面性的,在与同辈、师父、亲长、爱人相处时,往往会展现出不同的侧面。何洛书与年轻的明月流相处是很融洽,但人是会变的,尤其是还经历了两百年的岁月,其中还有从筑基到化神的修为进展。
但是何洛书现在不是很想讲道理,他把虎虎师父晃了晃:“师父,那你这不还是耍赖拖延吗?”
明月流很淡定地回答:“是的,结果也是一样的——你要去外面看看。”
……
“这是可可拿了第七的奖励,这是我拿了第四的奖励,这是孔空师兄入围的奖励。这是感谢洛书师弟点破情障的报酬,这是感谢洛书师弟帮师弟认清渣男的报酬,这是给洛书师弟的额、封口费……”第一礼正越清点越汗流浃背,“虽然按照惯例,这些都是要和来参赛的弟子们分一部分的,但是洛书师弟,你这也太……”
何洛书眨眨眼,故作无辜的摸摸后脑:“哎呀,没有办法,东西实在是有点太多了,带不走了。各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不要客气,尽管拿、尽管分!”
“走?”邢可可敏锐注意到他的措辞,秀眉微微拧起,“你要走去哪里?”
“这个嘛,我正想与各位说。”何洛书故作潇洒地耸耸肩,“我这次不和大家一起回山啦,至于什么时候回嘛,归期还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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