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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1 / 2)

还没到八点,夏末秋初的阳光就有些灼人,慷慨地泼洒在林荫道上,连空气都蒸腾着一种懒洋洋的躁动。

陆景高挑的身形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穿着简单的白体恤牛仔裤,清爽的少年气比阳光更耀眼。

他打了个哈欠,昨晚酝酿了很久才有睡意。不知是在子胤家住了整个暑假,突然回校不太适应宿舍窄小的木板床,还是不习惯怀里没有暖呼呼毛茸茸的小狐狸窝着。

尽管大一学年过去了,但很多同学仍感叹于造物主的神奇,踏入教学区十来分钟的一段路,总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往陆景身上瞟。

“我也想体验下一路被人欣赏的感觉。”宿舍长打趣道。

“天刚亮没多久,你做梦的准备也太早了。”

“其实你可以去整容,但……”舍友看了眼陆景再看回宿舍长,笑道:“算了,你整不出来。”

陆景跟着笑了笑:“你们先走,我去买杯咖啡提提神。”

“嗯,反正没人跟你抢第一排。”

咖啡厅冷气与咖啡香交织。

陆景推门而入,目光瞬间锁在窗边的端坐胡桃木桌。

是子胤。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景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子胤背对着门口,及腰的柔顺黑发如最上等的墨色绸缎,被他送的那根簪子松松绾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蜿蜒在颈侧肌肤,衬得肤若凝脂。

他指尖点着平板屏幕上泛黄的扫描件,专注的侧脸俊美如古画。

仅仅一个背影,已是无声的风暴中心,吸引着咖啡厅内大半或明或暗的目光。

陆景定了定神,压下瞬间翻涌的惊诧,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坐在子胤对面的几个大四师兄师姐注意到微弱的光影变化,纷纷抬起落在平板和纸质资料的目光,投射到陆景身上。

子胤很认真地在看几位学生的选题和方向,并没有注意到对面学生的动静,直到陆景走到桌边,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平板的位置,他才微微侧过头。

他们的视线交汇碰撞。

陆景无声吸了口气,咖啡厅的镁光灯温润,像层薄纱笼着子胤,眉如墨画,眼若灿星,鼻梁挺直,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恰到好处,非但不女气,反而有种凌驾于尘嚣之上的疏离脱世。

子胤过分漂亮的双眸掠过一丝极快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惊讶,随即被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覆盖。

陆景疑惑道:“你在这儿看论文选题?”

大四的师兄师姐认识陆景跟子胤,一个是轰动大学城的校草,一个是素颜就能上大屏幕演电影的宠物店老板,也知道他们俩关系不错,看到俩人碰面并不惊讶,还留了几句话的功夫给他们打招呼。

“不然呢?我特地一大早跑这儿等你来咖啡?”子胤翻了个白眼。

“没听你提过。”他其实想说:你要来学校都不跟我说,还是不是男朋友了。

“我还要跟他们说事。”子胤生硬地转移话题。

林景轩师兄很有眼力见,推了推眼镜,接过话题解释:“陆景学弟你还记得不,去年咱们专业的黄教授辞职了嘛。但那么久都没有合适的人选,学校又不想放低要求,所以今年带论文人手不够就外聘了。”

“但我们真没想到,外聘的资深学者居然是子老板。”旁边扎马尾的李薇盯着子胤舍不得眨眼,满眼崇拜。

陆景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很快在心底理清楚了来龙去脉,就说嘛前段时间子胤反常得很,天天看漫画吃外卖突然跟教授扯上关系,只是文物捐赠这层关系,也不会联系那么频繁,原来还有带应届生论文这事儿。

他丝毫不怀疑子胤有这个能力,能养得了一屋子奇异神兽,走过的岁月肯定很长远,他们学习的历史,教授研究的文献,说不定是子胤某个时期的亲身经历。

话说回来,还真怪不了子胤不跟他说,子胤手机密码他是知道的,他想看子胤肯定不拦,现在追究这个倒显得他还有点儿小气了。

“别打岔。你的论文选题可以,但太浅显了。”子胤敲了敲桌面,勾回大四学生的注意力,也打断了陆景的自我开解。

后脑勺来自陆景的注视让子胤无法忽视,似乎束透过放大镜而聚集阳光烤射着他。

“还在这儿杵着,你早八不上了?”子胤问陆景。

“还有十多分钟,我再听会。你继续,不用在意我。”陆景笑眯眯,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子胤没好气的舒了口气,目光落回电子和纸质资料上,食指点了点林景轩的资料,指尖精准点向选题表上“唐代两税法推行中的中央与地方博弈”一行。

“范围空泛。聚焦建中元年诏令下达后,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的阳奉阴违。”子胤不紧不慢讲解:“重点查严震幕府判官柳镇的行纪残稿,藏在《柳河东集》附录里。看地方如何借‘折估’之名行截留之实。”

他指尖滑动,调出电子目录框架:“第一章,两税法诏令文本与严震的贺表;第二章,山南西道‘折估’细则与户部定例的差异;第三章,梁州府库账簿与进奉清单的比对断层;第四章,柳镇行纪中‘民输绢三匹,府库实纳一匹有半’的实录佐证;第五章,地方财政离心力对元和削藩的影响。”结构如唐刀般冷峻锋利。

“李同学,”他转向扎马尾的女生,“你选‘宋代市舶司与海上丝路’——”他点开泉州南宋沉船出水瓷片图鉴。

“切入点放在明州港。元丰三年高丽使团海难后,明州市舶司账簿里消失的五百匹水纹绫。”他调出《宝庆四明志》影印件,某页边角空白处用朱砂批着蝇头小楷“风涛损船,实为市舶吏侵吞,见《开庆四明续志》卷七吏胥案牍”,字迹古意盎然。

“子老板…教授!”李薇满眼惊叹,“第四章用温州漆器作坊的榷税诉讼卷宗佐证如何?”

“可以。”子胤颔首,指头划过屏幕上一张模糊的《蚕织图》摹本,“留意画中农妇所织‘鹿胎缬’的纹样。元丰后此纹绝迹,正是市舶司强征高价异域染料所致。”语气平淡,却如揭开了尘封的贡箱。

陆景安静听着。

他见过这双手给二尾狐梳毛,给猫猫狗狗洗澡,握着麂皮布擦拭楼梯扶手的模样,也见过这双手握住自己的画面,却从未见过这双手指明论文方向和要点。

眼观耳听子胤以亲身观察者的视角说出当年真相,他才对子胤的年龄有些实感,骄傲裹着隐秘兴奋在胸腔鼓胀。

典雅老式时钟的秒针咔哒咔哒,落到十二上,清脆的预备铃声广播响彻校园。

好些学生拔腿往外冲。

照在子胤手边的淡淡阴影往外滑走,他看资料的余光往旁边扫了扫,空荡荡的,但陆景高挑挺拔的哪怕没入匆匆人堆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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