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1 / 2)
夜深人静,云翳飘散,剪碎了月光,片片散落。
司衔小心翼翼从被窝钻出来,给邛歧掖好被子,跑到阳台,终于摘掉了常年挂在脸上的笑眯眯面具,茫然望着墨黑天穹里孤独闪烁的寥寥几颗星星。
不是遇上了难以解决,害他焦头烂额睡不着,而是知道事情将在不久之后迎来完结,邛歧清闲的休息要到头了。
这次的意外事故,司衔抓住了机会,拉着邛歧吃喝玩乐休息了好些天,看到邛歧慢慢消下去的眼圈,满足又愧疚。
如果他没耍小心机,可能邛歧会按时拍摄完,然后照约定那样,好好休息。
可他等不到,就算不是普通人,连轴转就是吃不消。
睡一觉身体的疲劳或许可以清空,可精神的疲劳不会,拼了命拼搏不劳逸结合会越堆越多,就像再韧性再好的金属,反复过度弯折,都会出现裂纹。
他想要的很简单。
活了那么多年,对幸福模样的憧憬依然保守,他不需要多么富足的生活,只想跟邛歧过点普通人的生活,向前百年前那样,守着两个人的房子和一块地,养点小动物,日起而作日落而息。
从邛歧拍新电影开始,持续两个多月,一天都没有休息,有时候要拍夜晚场景的戏,还要日夜颠倒。
他希望邛歧不要那么累,心疼的同时,他清楚这是邛歧的追求,是作为一个“人”的目标,所以又不想束缚邛歧在有建树的领域张开翅膀。
司衔回头,隔着落地窗看了眼邛歧安然的睡姿,眼底泛起不自觉的温柔。
他跟邛歧并不是不打不相识,而是在更早之前。
从师父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穷奇的存在。
“你生性阴沉好斗,我曾几度犹豫过要不要收降你,但我见你小小一条,实在可爱,我就将你收了带在身边。”师父训诫着犯了错还觉得自己没做错,理直气壮说她偏心的司衔。
“师父就是偏心!师姐可以到处去,我就要跟你在这儿天天清修!”司衔那时还很小,刚化形不久。
师父无奈地叹了口气,稍稍垂下眼睑,看着闹脾气梗着脖子红着脸不服气的司衔,责备他不懂事耍脾气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小腾蛇怎么就不懂呢,真要说偏心,也是偏心他。
师姐到处去,那是有自己的劫数才要到出去干活,她偏心螣蛇,不想他到处受苦受难,只想将他好好带在身边,耐心教导,等到羽翼丰满,才能应对以后必须要夸过的那道劫数。
“师姐在外面过得怎么样,你难道不清楚吗?”师父闭上眼睛,不再去看瞪大着眼睛耍脾气的司衔,怕多看一眼就心软了:“你说我偏心师姐,她东奔西跑,有时还会带着伤回来。你跟她都是我带在身边从小看到大的,若不是迫不得已,我又怎么会舍得白螭去受罪,我也想留她在我身边啊。”
司衔不服气,但师父说的是事实。
“以后你也会遇到自己的劫数,那时候我……”师父声音轻了些,就像一阵薄薄的雾,吹口气就消散无踪,“我不在了,你只能靠自己,所以你要快点成长起来。”
司衔愣了一下。
师父很厉害,教导他跟师姐法术,可以用泥土捏小人,还能五彩石补天。
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不在了呢?
未曾经历过离别,心里却已然冒出密密麻麻的酸涩。
司衔不懂为什么听到师父会不在了心脏那么难受,他只能咬牙将那股劲儿搅乱。
“不是……”司衔不知怎么诉说不舍得师父离开,编排好的语言一下全乱了,低声控诉道:“不是,不是还有师姐。还有师姐!”
师父招招手,司衔快步走了上去。
“师姐是师姐,你也不能麻烦师姐。你的路,要自己走。”师父摸了摸司衔柔软的头发,温柔的声音变得悠远,好像划破了时间的长河,流向未来,说给以后的司衔听。
“什么不能找师姐。师父不是说让我们师姐师弟要互相照顾吗?”
“你会遇到一个四凶之一。”师父意味深长道:“这个劫只能自己过。”
“为什么?”司衔不解。
遇上凶神,更应该师姐师弟一起共渡难关吧。
曾经的四凶,混沌和饕餮没了,只剩一个穷奇,一个梼杌。
这两个遇上谁极其难缠。
师父笑了笑没说话。
情劫,又怎能由其他人帮忙化解。
只有自己能从情网中解救自己,亲手触碰过感情罗网的每一道经线纬线,才能理清,才能梳理好。
“那我什么时候会遇到?”司衔不舍地追问。
师父还是摇头:“我也不知道的以后。等你遇上了,想破局只能依靠你自己。”
尘封的记忆历历在目,依旧清晰,好似跟师傅闹脾气又和好就在昨日。
司衔又回头看了眼邛歧,又恍如隔世。
邛歧变了太多了,多到他经常有种投胎转世的错觉。
但更多的是,他们之间相隔的年月,犹如一条奔流不息的滔滔大河,各自站在对岸,终于重新站在一侧才发现,外壳还是那个外壳,内里早已换了模样。
曾经“任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邛歧收起了锐利的棱角,学着做一个普通人,学会了关心身边重要的人,有了不辞劳苦脚踏实地完成的目标。
对司衔来说,错过的太多了。
司衔看着邛歧睡得香,睡梦中咂咂嘴的样子,不由得勾起嘴角。
一捻月光打在他脸上,双眸染上如霜的月光,却融化成一汪春水,温柔得能把人化掉。
但现在也不晚,他跟邛歧以后还有很多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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