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你越界了(1 / 2)
北方的冬季,严寒刺骨。风卷着碎雪扑打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小区内只有零星的路人,皆行色匆匆。道路两旁的绿化带都是枯枝败草,仅有的绿色上也冻着一层透明的冰雪。路面上的积雪没有清干净,印着脚印,像些灰扑扑的白补丁。
“樊霄,你怎么过来了?”游书朗一出单元门,就被冷风吹得放缓了脚步,他紧了紧衣领,双手插进口袋,抬眼便看到了樊霄。
樊霄斜倚在车旁,身上只穿着一件深棕色羊绒大衣,大衣内是高领毛衣加西装,衣摆在风中微微晃动……手指夹着烟,烟雾伴着呼出的水雾漫上去,把他的表情遮得模糊,只一双眼睛,凉薄锐利,亮得惊人。
“前天才说好的事情,今天就拒绝我。游主任给不出一个理由,我是要生气的。”樊霄当然没有生气,语气甚至有几分随意,他知道游书朗为什么拒绝他——算日子,张晨那个蠢货身上的事情也该发了。他走过去给游书朗掸掸身上的雪,拉着人的胳膊,把他推进副驾驶位,关上门。
这些时日忙着投资,忙着夺权,忙着搞定陆臻那个心腹大患,最重要的是忙着在他家菩萨身边布情网,张晨这个膈应人但确实不算隐患的玩意儿,就被他忽略了。
结果这个蠢货,又搅了他和游主任的周末。
想到张晨,樊霄心中的戾气就压不住,他把烟狠狠地摁在车身上,就像上辈子摁在张晨手心。他上了车,将烟头扔进车载烟灰缸,车内的暖气包裹住他,樊霄看向游书朗。
“我是真的有事,樊霄。”游书朗的脸被暖意一蒸,咳嗽了两声,眼角、鼻尖这些皮肤比较薄的地方都起了一层红晕,本来疲惫的神色也带出了几丝慵懒,看得樊霄心里又软又疼。
如果说上辈子谁伤游书朗最深,除了他,就是张晨。现在他回来了,弥补,深爱,托举……张晨呢?此时游书朗还愿意为张晨兜底,愿意维系虚情假意的亲情,要为他奔走,为他卖房。
张晨就算是个吸血虫,他也不能给人捏死。
“到底是什么事情,要你这么冷的天出门?生病了怎么办?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看起来多憔悴。”樊霄不打算阻止游书朗见张晨,阻止不了,也没资格阻止。但在游书朗会受伤害的时候,他必须陪在身边。
张晨,他有的是手段收拾,绝对把他改造成好青年,好弟弟,温顺、服帖,不敢造次。还有他的那个爸,叫什么来着?韦林明。两个一起收拾了,杀鸡儆猴,韦林明可以当那只鸡。
“樊霄你少黏黏糊糊。”游书朗被他说得不自在,偏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不耐烦,心中却有被触碰到柔软的酸胀。
“行,我不问。”樊霄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别扭,游书朗习惯把自己裹在坚固的壳子里,不愿把软弱示人。樊霄胸口窒闷,很是无力,他恨不能立刻和人挑明,把人护在怀中。但是,游书朗不是什么娇弱花朵,即使是伴侣,也不能替他做决定。樊霄的语气软下来:“不管你去做什么,让我送你,书朗,你现在这个状态,我不放心。”
“樊霄,收起你的同情。”游书朗被樊霄眼中的心疼刺了下,他垂下眼眸,讽笑了一声:“我不需要。”
“这是同情?游主任,我什么时候成了同情心泛滥的人了?”樊霄看他强作冷硬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游主任是没被心疼过吗?去哪?说目的地。我休假日不休息,约游主任约不出,给游主任当司机,还要被冷言冷语。游主任有什么不满足的?”
“樊霄,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办我的事情,和你有关吗?”游书朗抿了下唇,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他知道,他是拿樊霄出气了。
他习惯了温和有礼,虽然有脾气,但不会随意拿人撒气。张晨的事情,实在是让他疲惫又烦躁,樊霄密集的关心,太过贴近,他被这种真挚的心疼刺痛,失了从容。
樊霄与他无亲无故,却心疼他。张晨明明该是他最亲近的人,却只会拿捏他,利用他。
游书朗悲哀地发现,他竟成了个连别人的关心都不敢坦然接受的可怜虫。而他对樊霄,已经产生了别样的情愫,他可以肯定,那不是友情。
“对不起,但那是我的私事,你越界了。”游书朗闭了闭眼,转头看着樊霄。
“越界?越界,越界……”樊霄咀嚼着这两个字,他凑过去,脸都快贴上游书朗的脸,呼吸相闻,他目光扫视过游书朗的脸、嘴唇、鼻子,然后是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因为他的凑近放大,里面全是他的影子,他忍不住更逼近一分。“那,游主任,怎么样我们才能不越界?什么样的关系,我管你才能不越界?朋友不够?那要什么?”
“反正,不用你管。”游书朗偏头躲开,有些狼狈。樊霄的灼热目光,让他轻微窒息。
“游书朗,你犯什么倔。”樊霄的声音像羽毛一样又轻又柔,目光划过那绯红的耳垂、漂亮的颈线,微微屏息。他揉了揉额角,坐正身体,系好安全带,冷风的威力仿佛延迟发作在了他的头上,他有点儿头疼,“我就把你送到目的地,不插手你的事情,行不行?游主任,你这样拒人千里之外,实在让人伤心。”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车内空调制热的呼呼风声。许久,游书朗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随你,到地方就停车,别跟着我。”
“好,都听游主任的。”
车子一路行驶,两人无话。
樊霄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身旁的人,游书朗侧脸紧绷,目光始终放在窗外——千篇一律的无聊雪景,不知道有什么好看,也不知道人在想什么。
“睡会儿吧,到目的地还得有一阵子,等到了,我再叫你。”樊霄叹了一声,轻声道。
“嗯。”游书朗看了专心开车的人一阵,眼眸中带着审视,樊霄被看得有些紧绷了,他才转开目光,低低应了一声。
伴着空调的低鸣,车轮碾过积雪的沙沙声,游书朗渐渐合上了眼。
樊霄放缓车速,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后视镜中,游书朗不太舒服地歪着,眼帘轻阖。他侧脸线条柔和了些,只是眉头仍旧轻蹙着,不知是因为睡得不舒服,还是因为心事难纾。
一边心疼,樊霄一边决定,下手的时候,更重一分。
那是个老旧的茶馆,面积不小。这个时间这个季节,街面很冷清,茶馆里也没有几个客人。即使隔了两重墙壁,也能隐约听到里面的争执声,辨不清具体内容,终归不会愉快。
樊霄开着车窗抽烟,目光定在茶馆门口——那是他唯一能看到的地方。
半个小时之后,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脸色难看地走出来,边走边打电话,满脸不耐。樊霄认出其中一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中年人,就是那个要起诉张晨的债主。显然,之前在包间里争执的就是他们。又过了十来分钟,茶馆门口才有了动静。
游书朗才和张晨一起出来。
两人之间氛围紧绷。
游书朗的肩线垮了一线,表情冷硬,肉眼可见的疲倦。张晨手指指着游书朗,根本不在意人生中是否有观众。寒风中,樊霄能清晰地听到他不堪入耳的侮辱、蛮不讲理的指责,还有颐指气使的呵斥与恐慌的求助——赌输了的赌徒身上所有的特质,他都有。
樊霄又点了一支烟,烟雾挡住了眼底的戾气,他很想把烟摁在张晨的舌头上,或者直接把他的舌头连根拔了。
这场单方面的争吵,以游书朗的一句话作为终结。他的声音很低,模糊在风雪中,樊霄根本听不到他说的什么,只能听到张晨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死同性恋”,转身就走。
游书朗僵直地站了会儿,好像只有寒冷才能让他喘口气。再抬头时,脸上是冷白的沉静。
他一步步走来,步履缓慢而沉重。
樊霄升起车窗,手指蜷曲了一下,才拿起手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等游书朗自己拉开车门,他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事情处理好了?”他佯作不知,轻声询问,“不顺利吗?你看起来不太好。”
“你没看到吗?”游书朗坐进副驾驶,看了眼新添了几个烟头的烟灰缸,眼底的怀疑稍纵即逝。他太累了,连分辨樊霄话里真假的力气都没有。
“刚刚开了个视频会议,没太注意外面,怎么了?”樊霄也看了眼烟灰缸,又看向游书朗的脸,“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能解决。你已经帮忙了,樊霄。我很累,能让我休息一下吗?”游书朗闭上了眼睛。
“好。”樊霄抬眼朝车窗外瞥了一眼,随手从副驾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嫩黄色的u型枕递了过去,“用这个吧,是新的。”
“谢谢。”游书朗神色古怪地接过,看了一眼,还是固定在了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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