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磨人（1 / 1）

直到浴室门彻底合上，樊霄才随手丢开浴巾，换上浴袍。

樊霄并没有吹头发，而是从行李箱中拿出一瓶红酒，斟了两杯。他自己端起一杯抿了一口，口中酸涩的味道让他微蹙了眉头，便只拿在手中轻轻摇晃，葡萄酒馥郁的香气渐渐散开，樊霄的目光定在浴室门上。那是扇磨砂门，隐约能看到里面阴影变化。

樊霄能够轻易想象到里面是怎样的风光，想到那人曾无数次与他一起在浴室里欢爱无度……他就心绪浮荡，又灌了一口酸涩的酒，才勉强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绮念。

这酒，真难喝。

隐约的水声停了。樊霄思绪归位，握着酒杯的指尖颤了下，目光沉沉落定。

磨砂玻璃后人影晃动，似在擦拭，又似在整理衣物。

樊霄禁不住在脑海中勾勒那幅活色生香的画面——水珠沾凝在肌理之上，一双清瘦骨感的手细细拭净，露出光洁剔透的皮肉，那人如一块最上等美玉，清润无瑕。他会吹干每一寸发丝，再一丝不苟地扣好每一粒纽扣，将所有暧昧妥帖藏起，不漏半分。

直到门锁轻响，樊霄才看向杯中所剩无几的酒液，殷红似血，他掩去眼底涌动的暗潮，重新望向门口。

“游主任，喝一杯？”游书朗果然穿着规整地出来，头发被吹得干爽蓬松，面颊被水汽蒸的绯红，樊霄举杯示意，对他发出了邀请。

“你没把头发吹干？”樊霄裹着洁白的浴袍，领口大开，能看到滚动的喉结，还有半抹胸膛，他长腿交叠，浴袍的下摆微敞，阴影中隐约能看到更深的轮廓。游书朗只好把注意力只放在樊霄的脸上，这才注意到他仍旧湿润的头发。

“不想动。”樊霄姿态慵懒，看起来像是有些微醺。他指了指茶几上另外一杯酒，“游主任，来喝一杯吧，我特意给你带的酒，还不错。”

“你现在这种状态，不吹干会生病。”游书朗有点儿无奈，走过去拿起酒杯，浅尝一口。没有醒酒的干红有些酸涩……游书朗看了眼酒标，又拿酒瓶核对了年份，眉峰微扬，语气里带着点儿无奈的调侃：“樊总真是暴殄天物，几十万的酒，你就这么喝啊。”

“委屈游主任与我同住，总要带点儿让你开心的小礼物。”樊霄举杯和游书朗碰了一下，清脆的“叮”声在房间里漾开，他仰头把杯中酒一口饮尽，眼底有温柔的弧光，他冲着游书朗狡黠地眨了眨眼。“明天论坛结束，游主任可以邀几个和你一样懂酒的人，一起品。不过，别人只能喝我们剩的。”

“小礼物……樊总真是大方周到。”游书朗垂眸，小口抿着酒，舌尖细细碾过酒液，入口略有酸涩，可浓郁的果香花香还有其他复杂馥郁的香气很快裹住了这丝涩意，醇厚浓郁的口感在喉间散开，确实是难得的好酒。

酒是好酒，只送酒的人，实在恶劣磨人，让人又爱又气。

有的人真是做坏事的时候最愉悦，比如这位樊总，可偏偏这样的人，最是有魅力。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句话，原来对男人也同样适用。

“那游主任，能不能行行好，帮我吹个头发吧。”樊霄把酒杯一丢，完全陷入沙发中，本就松垮的浴袍敞得更开，湿发垂在额前，他微微仰头，脖颈上喉结轻轻滑动，从下至上望过来，眼底漾着细碎的光，声音缱绻带着软糯的鼻音，他扮起可怜，得寸进尺，“书朗，我今天，真的好累啊。”

房间中，很快响起了吹风机低沉的嗡鸣。

论坛会场。

樊霄看着临窗而坐的游书朗——那里本来是他的位置。会议桌下，两人相邻的长腿紧贴着，隔着柔顺的羊毛面料，能够感觉到彼此温热的体温。

半小时前。

窗外碧海蓝天沙滩棕榈，惊涛拍岸，海浪声对别人来说是安神的白噪音，对樊霄，就是让人心烦意乱的真噪音。他明明可以自我调节，却放任了这种焦躁蔓延。

“换个位置。”樊霄向来很会做表情管理，游书朗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他表情未变，依旧从容，眼神却又变得空洞冰冷，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紧绷着，手背的青筋微微鼓起。

“游主任真好。”樊霄声音低哑，眼底的锐利褪去，一点点柔软下来。这个人还是一样。他的嘴角忍不住上翘，只是脸色有些白，这抹发自内心的笑，在游书朗的眼中很是虚弱。

“不舒服就回去。”本来还觉着自己换座位很愚蠢的游书朗，叹了口气，有些担忧。

“工作要紧，我还可以。”樊霄坐在了游书朗的位置上，在游书朗也坐下之后，他调整坐姿往游书朗那边靠了靠，缓缓地把腿贴了上去，裤脚轻轻蹭在一起，若即若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樊霄。”游书朗身体猛地一僵，两人明明没有贴紧，他却能感觉到樊霄身上的温度，还有那裤脚摩擦牵扯带来的痒意，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腿，樊霄却再次贴了上来，这次靠紧了，游书朗只觉着一阵酥麻，再次后撤，却顾及场合，只能用气音发出警告。

“游主任，你让我靠一靠。”樊霄的声音中带着点儿祈求，游书朗偏头，对上了他有些湿润的双眸，他的腿又贴上来，带着试探，“帮帮我，好吗？书朗。”

“好好听讲，这位专家很有前瞻性。”游书朗移开目光，看向正在台上发言的专家，他轻轻闭了下眼，强迫自己忽略太过的亲密带来的纠结与窘迫，只是微红的耳尖和颤抖的睫毛却出卖了他。

樊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底喟叹。

怎么办呢？

他如此享受这种掌控感，游书朗为他担忧为他动摇最终妥协的模样，给他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愉悦，那些烦躁情绪土鸡瓦狗般被轻易击溃。可属于猎人的得意与满足还未来得及占领内心，就被因为游书朗的为难与尴尬而涌起的心疼狠狠掀翻。

还是狠不下心。他的菩萨，怎么那么好，那么心软？怎么就不能直接投入他的怀抱呢？可如果真是那样，那也就不是他爱的游书朗了。

真是磨人。

“我好多了，谢谢游主任，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樊霄挪开了腿，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真是抱歉，这几天只怕要游主任多担待了，我的情况时好时坏。”

“那就认真工作。”游书朗松了口气，同时心中有种异样的空落，他没去深究，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会场。

——

游主任：樊总真是大方，几十万的酒说送就送，几百块的房间经费紧张。

樊霄：游主任是我的良药，靠得越紧，就越能治好我。

游主任：真是磨人。

樊霄：真是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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