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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想赚钱(1 / 1)

闻玉都有点不敢让边月自己回去了,他必须承认变态比单纯的敌人更恐怖。清流派的官员绝对不缺政敌,但正常人都不会在京城动手;可碰见狗皮膏药,你还真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

闻玉跟兰章他们说了一声,然后先送边月回去。

当然送回去是次要的,他们上了马车,闻玉就一本正经地说,“我有个猜想,只敢偷偷和你说。”

边月坐正了,果然是有正事,“但说无妨。”

闻玉:“我......我觉得我哥哥的成绩有问题!虽然我作为弟弟不该说这些话......可是我还是觉得,很不对劲。”

边月:“......”说点我不知道的!

要说闻玉刚刚才猜到,边月也不信,闻玉这人问题很大,而且越演越不走心了。但他现在也不想纠结这个,他犹豫了半晌,说,“此事我已经知晓。但涉及过多,若是告诉你,恐怕会害了你。”

“很危险吗?”

“嗯。”

“我猜也是。”闻玉对他点点头,“但你可以考虑跟我分享一下。毕竟这个怀疑我已经告诉王爷了,大概率我也没法置身事外,你说是不是?只不过想到你是翰林院的,我特意又来和你说一声。”

其实闻玉还想说自己命可大不怕这个,但是想了想自己死得蛮早,还真不算命大。这条命还是省点花吧,说话也避避谶。

边月沉默片刻,“放榜之前,老师就和我讨论过此事了。”

“是吗?你们已经有计划了?”

“不。只是老师或许有了。”

闻玉觉得这话意思不对,“什么意思?”

边月说,“老师让我别插手。”

闻玉颔首。那他大概就懂了,这是查到不该查的东西了。

但这听起来也不是不想管,闻玉琢磨了下,“所以范学士的意思是,叫你别管,他自己查,是不是?”

“是。”边月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不好看,“他说朝廷不能后继无人。”

“他说的有道理。”闻玉说,“他这么说,那就是做好了被灭口的准备了。而且处理你,肯定是比处理范学士简单。大约是留了你这个后生,他觉得自己还能搏命一把。”

边月显然对他的话并不满意,大概是也没想到闻玉会这么说。但为官之道各人心中各有各论,闻玉现在也是正儿八经同进士出身的官,说这些话倒也符合身份吧。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但知道和接受是两码事,他初入官场时莽撞得很,范鸿熙把他当亲儿子一样护着,教他如何在官场里立足,如何在人情世故和原则底线的矛盾间斡旋,可真碰到了那些毒瘤,又让他一个人置身事外,谁能甘心。

“是有道理。我只是......我不太能接受。”边月撩起一点马车的帘子,今日放榜,满街都是人,哪怕他们马车行出很远,也听得到外面议论科举的声音,有高兴得满街跑的人,也有在路边哭的人,“闻玉,你是为什么要去给淮王解蛊?”

起初是为了任务,闻玉想,但是他不能这么说,于是回答道,“治病救人不需要太多理由吧。当然我也没有那么高尚,当时想着,救了王爷,想必我也能脱离闻府了。对我来说,不管前路如何,都比站在原地不动要好。”

“也是。”

闻玉问,“那你为什么想当官?”

他知道边月不是京城人,家里也没钱,贫寒学子进京科举路上都苦得很,这种最典型的儒生,基本都是抱着家国天下的抱负来的。

但边月只是说,“想赚钱啊。当官就有俸禄了。”

闻玉等了一会儿,没有转折,才眉毛一抬,“就这样?”

边月看他这样,也有些无奈,“一开始真的就这样啊。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进京的时候,我爹给了盘缠,结果我娘又从鞋底里掏出来几块碎银子给我,特别碎,就跟糕饼掉的渣一样。我说我不要,她就偷偷拿布包着塞进我衣服里。”

他说着,又伸手比划了一下,“我都走出了小半月,才发现那些碎银子,实在压得太深了。上面压着这么大一包干饼和炒面,都碎了。我有时候想省点儿,就掰点和一点盐吃。我当时想,若是我当了官,就要给我爹娘看京城的银锭子,他们肯定吓死了。”

“没拿银锭子也够吓死了吧。”闻玉看着他的手就笑,“你爹娘猜到你是状元没?这不比金子银子吓人多了。”

边月抿唇,也笑,“从来没想过。我爹写信说,那天报子一路鸣锣到乡里,大家起初以为是有人办喜事,然后才反应过来是京城来的报子。我娘都跑去乡里的祠堂,头都要磕破了。”

状元在前几年是不可能回家的,刚出结果的时候边月忙得脚都不沾地,但是那时候兴高采烈的,也不愁那么多,能回大概也不舍得回,家书倒是一封一封往回写,回信也一封一封过来。

他进京之前还给土灶烧了火,带过来的书页上还有带着煤灰的指印子;几场考试过去,他就在京城骑着马状元游街,皇帝亲自赐宴,率领所有新科进士上表谢恩,在国子监立碑题名。

“我那时候每天都像要飞起来了。”边月说,“当时我们那批进士去翰林院和六部观政,我都想把身上衣服绣的金线抠下来寄回去。我知道状元肯定是封翰林院修撰,刚从翰林院观政完那天我回去就写信,说我要光耀门楣了!”

哪有人自己这么说的,闻玉觉得怪可爱的,就一直笑,但是这位是正儿八经的状元,举国出一个,这么说还真一点毛病没有。

边月的双亲都没什么文化,他爹还稍微认一些字,有时候都要托人帮忙写信,后来回信就寄回来,说家里不用惦记,叫他当个好官,就是真的光耀门楣了。

他们不知道京城当官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只知道儿子是好人,当官就要当个好官,也没想过好官是不是活不长。

“让我说这些或许不太合适,但......你就当我胡说吧。”边月拨开帘子,有些出神地看着外头,“如今我没有几块银锭子,也没做出什么能写信回家的大事。都说家书报喜不报忧,但这么报,我也逐渐无话可写了。

闻玉,朝中皆说我清廉,说我这般的清流派是朝堂上的顽石,但我从未没想过那么多。我的志趣和抱负远不如老师,我只是想尽量当个好官。”

他知道闻世林这一场舞弊后面是什么,不只是一个闻益谦,是翰林院里头的蛀虫,是更高的官拿了好处卖了人情,后头说不准还有更长更长的链子,随便一个人冒出来就可以让他死于非命。

边月也怕,可是想到自己策马游街那天意气风发,到今天碰到真正的沉疴却要他袖手旁观,大丈夫处世碌碌无为与朽木腐草何异,如今有老师庇护他,来日老师不在,轮到他做那个出头鸟,他还敢自己飞么?

历史上忠臣良将千千万,但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又太沉重了,闻玉觉得也是,你让一个前二十多年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淳朴乡下书生直接快进到死而后已,有点太跳跃了。

闻玉说,“你想继续查,是么?”

边月沉默半晌,说,“对。”

“查吧。”闻玉笑了下,“我不会让你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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