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阴阳账目(1 / 1)
比起跟边月的私聊,闻益谦这一轮就热闹多了。除了明晏山本人,他让玉京秋和闻玉也来了。
主要这两人喜欢凑这个热闹,账目一事主要是玉京秋查的,而且这是闻世林的爹,玉京秋很有兴趣。
闻益谦心里打鼓,虽然这么久了淮王确实没办他,但他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行礼完淮王便给他赐座,他坐下也看不出对方现在是个什么情绪,自己现在也没惹事吧。
明晏山也懒得说闲话,“云南有一笔河道治理专项款,共计白银十万两,闻郎中可有印象?”
“是......下官是曾记录过。不知王爷有何事要问?”
“本王近日翻阅旧档,看到账面上说是买了五百根巨木,花了四万两。依你之见,这云南的木材,市价几何?”
“回王爷,云南木料因运输艰难,价格浮动较大。但四万两采买五百根巨木,确在合理范围之内。”
“合理。”明晏山指节敲了敲桌面,“那另外三万两,用于征集民夫,也是合情合理。最后那三万两的‘石料杂项’,闻郎中,究竟买了什么石料,能值三万两?是昆仑玉,还是太湖石?”
闻益谦躬身,强笑道,“王爷明鉴,河道工程琐碎,碎石、沙土、工具损耗皆在此项,虽名目杂,但每笔都有据可查。”
“有据可查,是指闻郎中留在本王这里的账目?本王不善理账,不如派一队缇骑,去你账上那个‘云南石木庄’实地查一查,看看他们是能搬出三万两的石料来,还是只能搬出几张空荡荡的账桌?”
闻益谦脸色白了白,“王爷,您这是......”
明晏山抬了下手,玉京秋便从怀中掏出几张薄纸,对他笑了笑,“闻郎中,在下这里也有一笔账,你不妨听一听?”
“不知阁下这是何意......”
“你这三万两呢,名目杂,所以走了商号,也有一部分归在云南石木庄。不过在下多年经商,恰好也在外地走了走,怎么听说你这通达商号和石木庄,皆是挂名的空壳子呢?”
“这!下官可以......”
“哎,还没说完呢。”玉京秋手背抵着下巴,笑道,“你说几个空的商号,钱是怎么流过去的呢?在下心下好奇,便追溯一番,却发现那三万两的巨款早已被转出了,进到了京城的永利钱庄。
在往下可就难查了,那钱庄里竟是个无名账户,待我回京之后,里头大概钱也空空。我就又好奇了,这采买石料杂项的钱,一文不少地流回京城来,是要做什么?”
玉京秋闲不住,慢悠悠走到闻益谦身后,手扶在闻益谦肩膀上;他长得像女人,又喜打扮,但凡出门便用最好的香薰,靠得这么近,叫闻益谦整个人都尴尬得坐立难安,眼神也不敢乱放。
“凑巧,玉某行走江湖多年,在各大商号钱庄都有些人脉,也最是熟谙如何处理钱财。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发现,那三万两竟是分批取出,各有流向......有个人取走了一万两,我实在好奇此人平平无奇,又怎会接手如此巨款,便顺藤摸瓜,一路跟到了次辅大人府上。”
闻益谦如遭雷击,顿时从椅子上滑落,跪倒在地,“王爷饶命!下官只是——”
玉京秋有点不高兴了,半蹲在他面前,说,“都说了,我还没说完啊?
你这么没耐性,便长话短说吧,剩下还有两份,一份归到某个闻家远亲的账下,还有一份归到京城某家小铺子下头。那间铺子的老板姓钟,乃是今年会试主考官钟徽大人的外甥。令郎好像会试成绩不错,巧得很,你说是不是?
玉某当真是佩服,闻郎中不愧是京官,如此隐蔽的阴阳账目,精妙程度远胜于一般账房所出。”
“看来闻郎中已经熟悉点石成金之法了。”明晏山说,“就是不知那合理的四万两木材过了几个空壳商号,转了几次手,那征了三万两的农夫,又做了多久工?期间又有几笔送给了钟徽?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本王倒真想知道,闻世林这个会试第五价值几何。”
“王爷!下官罪该万死!求殿下开恩,饶我犬子一命!此事皆由下官一人而起!”闻益谦自知再无辩驳的余地,只得伏地求饶,磕头请罪,手攥紧了拳,“下官万死难逃其咎,但下官的家眷皆是无辜......”
“本王若要办你,此刻你已在诏狱。既然你现在在王府,自然就是有给你选的路。”
闻益谦低头称是,却不敢再多说,他还能有什么路可走,就算他站出来指证谁,事后又怎会有人放过他?
“本王要你拿出与钟徽等人的通信,不论是密信还是其他。然后,你只需保持安静。”
“王爷,下官......”这与直接揭发闻世林何异?他的心血,他这么多年的经营,还有他为儿子铺就的锦绣前程......
明晏山看着他,“你可以拒绝。不过,这些证据若是出现在皇上眼前,闻家便是抄家灭族。”
边上一直边吃东西边听的闻玉一个抬头,“嗯?”不是哥们,友伤记得关一下。
明晏山:“......跟你没关系。”
“哦哦。”
“闻玉自有本王庇护;而闻青琅早已归为官籍,又深受皇后娘娘赏识,避过这个风头依旧当她的女官。不过闻家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命了,闻世林后头是否有靠山本王不知,但他想必只有一个脑袋。”
明晏山走到他跟前,闻益谦只能看见他的靴子,以及听见上方似乎平和的声音,“本王现在只查舞弊案,你若配合,贪腐一事,可以和舞弊一案切割,你是死是活,皆按国法论处,而闻世林左不过是革去功名,最差不过流放。
用自己的一条命,换儿子活命和家族不灭,对闻郎中如今来说,应当是不赔的。你若不想配合也无妨,只是钟徽和徐士芳那几个蠢货可开不出本王这么好的条件,你说呢?”
闻益谦伏在他脚边,沉默片刻,声音颤抖地说,“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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