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药茶(1 / 2)
他们登的船,船尾有一座小小的艄楼,一般是船主或押货人的住处,但毕竟是水上,环境不比客栈,床就是木板上铺草席,挂布帘挡风,现在是冷天,木板上除了被褥还多加了层羊毛毯。
他们在甲板中部的棚子下面吃饭,那里搭了小灶,甲板上有几只粗木箱,大家就把箱子当桌案。
天色渐晚的时候,船员就在甲板上摆一只铁三角架,架着铁锅,小风炉里烧着黄柴与稻壳,火焰映红了众人的脸。旁边挂了两盏油灯,还有一只纸灯笼,灯光随船晃动;江面黑沉沉的,能听见朔风掠过帆布的“呼拉”声。
闻玉和明晏山坐了一个大箱子,闻玉手揣在袖子里缩了缩,靠着他,“还挺有意境的。”
“你喜欢?”明晏山揽着他的腰,“等到江南地界,坐船还更不一样。晚些时候,我们赶路也可以改走水路。”
“好啊。”闻玉弯起眼睛笑,“怎样都好。”
铜锅里蒸着江米饭或杂粮饭,有些船员喜欢把米饭压成团蘸汤,闻玉也想尝,就有人乐意给他们也压几个;另一边的竹蒸笼里蒸着玉米饼或发面饼。汤都是用咸鱼碎块和河虾、酸菜一起炖出来的,油盐都很重,但是很香。
徐漫让手下切了薄薄的腊肉片,和乾菜、蒜苗一起翻炒,盛出来就飘出来腊肉的油脂味,等人翻出了菜盘出来,徐漫才来喊他们,“两个大掌柜,别在那卿卿我我的了,过来吃东西!”
闻玉早饿了,闻得口水都要流一地了,赶紧站起来,“好嘞姐!”
人情世故这一块,既然是大掌柜肯定得给点好处,明晏山提前让梅池礼准备了,带了腌萝卜干和酱牛肉,吃饭的时候拿出来分,那些个水手和镖师高兴得很,也不假客气,哄抢着就分了。
菜盘放在木箱中央,大家用自己的木筷夹菜;船员排成两班轮流吃,一班吃饭,一班守舵,避免影响航行。闻玉他们这些人就围坐在边上慢慢吃,吃到一半徐漫给边上的人比了个手势,过了一会就有人端上来一坛黄酒,闻玉就莫名其妙笑了一下,“这也要喝?”
“什么话?”徐漫给他们几个空碗,“冷天就要喝酒啊!你别装犊子,你比你男人还能喝。”
“不是我装,我不是怕你们喝酒喝晕了吗。”闻玉倒是没在怕的,“我是喝多少都没关系。”
明晏山:“只许喝两碗。”
徐漫:“哎!这你就过分了,什么意思,还不让跟姐们儿喝酒了?爷们唧唧的这么多事!”
明晏山就看了她一眼,只说一句话,“那你们喝吧,喝多了在水上容易难受,我让兰章给你们煮醒酒汤。”
“这才像话,燕东主说话算话啊。”徐漫高兴了,“那我们......”
闻玉:“算了姐姐,我不喝了。”
徐漫:“?”何意味?
闻玉也不想坑害兄弟姐妹,所以好言相劝,说咱们家这个大夫吧,醒酒汤确实有效,喝完之后提神醒脑,但是味道很难接受......
俗话说的好,人有时候也贱反正。闻玉不说倒还好,他这话都说出口了,不喝的都要喝了。
除了徐漫,还有些在边上一起吃的,听到这事儿都感兴趣,哎,偏要喝,难喝的东西我不要,难喝得牛逼的我偏要尝,反正大夫不会害我的,又不伤身。
那闻玉也没办法了,尊重人的好奇心。
这件事最后就从威慑变成了一种挑战,大家都特意去找兰章让他记得准备。兰章非常困惑,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
那他又无所谓,想喝就喝吧,不过毕竟没有专门的药锅,煮出来可能稍微差一点儿味道。
总有些不能喝酒的,兰章备了药茶,用铜壶加热,喝着可以驱寒,闻玉他们就喝这个。
“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啊?”徐漫问,“我记得你们是京城人士,在京城做生意可不容易,得跟那些个京官打交道吧。”
明晏山就语焉不详,“什么生意都做一点。虽说是京城人,但我并非在京城起家,只是近年来才从商。之前我也同你一样,护过镖。”
徐漫这就很惊讶了,“此话当真?看不出来啊。你在哪个镖局干过?”
这还不是明晏山胡说,他还真干过,就跟徐漫正儿八经地聊起来。闻玉主要是不想喝酒,又怕被劝酒,跑过来找兰章要热乎茶。
闻玉在他边上张望了一下,兰章没看他,“梅池礼去和他们喝酒了。”
“他还敢喝?”
“意思一下罢了,他不会喝多。”
闻玉看了看他,又看边上,那群人这会儿已经闹起来要猜拳或掷牙骰,输的人负责添柴或舀汤,还有个老船工坐在外围,一边嚼腌菜,一边敲着空饭盅哼曲子。
“兰章啊。”闻玉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没法和小梅分开,那其实对小梅来说,也是一样的。”闻玉对着那边抬了抬下巴,“就算你表现出来,就算他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喜欢他......他也会害怕因此和你分开的。”
兰章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他,“大概是这样吧。”
“所以你为什么不试探一下?对你没有什么损失。”闻玉对他招了招手,让他凑近一些,“他脑子里没有情窍。说实话,光凭你每次在什么地方睡着他都能直接给你抱回去这一点,就很亲密了。
如果王爷看见玉京秋趴在桌上睡了,可能只会站在他后面突然把凳子踹走。”
而且就算不是损友,也是叫醒了或者驮走了,之前他们熬夜的时候,梅池礼当着闻玉的面就给兰章抱回去了,那种两只手托着腿的抱法,跟抱小孩似的。反正闻玉觉得自己不会这么抱边月。
“不是我多管闲事,我是觉得对你来说,憋久了不好。他若是喜欢你,皆大欢喜;若是真不喜欢,说到底也没什么影响,你不直说,他可能都会怀疑是自己的问题,无事发生。”闻玉说,“人生苦短,真错过了不值当。”
兰章对着铜壶下面昏暗的火光,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他听进去了,但也没在想,只是低着头有些放空,然后木板嘎吱嘎吱响,有人走过来,兰章抬头,梅池礼端着半碗浸了汤的江米饭过来,上面还盖着肉,就往他手里塞。
“刚就吃那些东西就来煮汤,你吃猫食?赶紧吃,肉我偷夹的,别给那些人看到了,不然又抓我喝酒。”梅池礼抖落了一下外袍,又抬起手臂闻了一下,没什么酒味,然后才坐下了,补了一句,“我就喝了半碗酒。”
兰章也就点头,吃了几口之后,又说,“想喝就喝吧。倒显得我管你太多了,你若真想喝,我可以不管。”
梅池礼本来还在把弄一个很简陋的笛子,是刚刚他说他会吹笛,有船员给他玩的,听到这话手就停了,转过头看了他半天,才很谨慎地说,“......我做错什么事了?你先别恼,我可以解释。”
“你这是什么反应?”兰章笑了一下,“好端端的要解释什么?”
梅池礼打量他好一会儿,“那你好端端的说这话干什么?”
“想了想,怕你觉得拘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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