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鹰犬(1 / 1)
早朝结束后,边月先去看了范鸿熙,然后一回家就提笔,连着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信给闻玉,通知一下他自己的情况;第二封信是正常的家书,照常寄回家;第三封不寄,当遗书写。
前世的时候,边月觉得闻世林的仕途顺遂得夸张;没想到这一世,自己更离谱。那块金牌放在手里,边月都觉得烫得可怕。卧槽当官真不容易,突然有点想回家种地了......
但这也是玩笑话,哈哈早就没机会种地了。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活到告老还乡,目前来看应该是够呛。
边月其实已经意识到,他现在的问题不是什么死不死的。如此显赫、如此殊荣,恐怕此后,他不只是所谓的清官。他未来的一切完全取决于皇帝的意志,皇上不是要他做什么清流派的新生力量。这是要他做孤臣。
他究竟是为民请命的清官,还是为君分忧的鹰犬,完全只在于明景桓是个什么样的皇帝。如果明景桓想让他惩恶扬善为百姓伸冤,他日后就是好官;如果明景桓只想纵横捭阖,那他就只是为皇帝排除异己的工具。
“如朕亲临”,给了他这个世界上最大限度伸张正义的权力;而皇帝的意志当然高于一切,包括正义。
但要说孤臣,他似乎又没有那么孤,皇帝一定知道他和闻玉交好,以及他和淮王早就合作过,如今来看,边月在朝中可以说没有什么根基,但又可以说根基在最厚的皇家。
但若是皇上真的对淮王早有猜疑......那就又是另一番光景。
边月对着自己的小屋子发了一会儿愣,又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冷静。冷静。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
他的信寄出去要时间,但是这种公开的旨意系统能查到,跟闻玉说,边月不日便会南下,圣旨已经下来了,皇上给了不少特权。
消息一来一去花了不少时间,济宁的事在京城传开,闻玉这边都快到地方了。他这几天在船上待得浑身懒散,终于听到点新鲜事,“哦哦,意料之中啊,不过也算是有些新进展。”
明晏山看过来一眼,然后手里继续动作,闻玉闲不住,画舫这种地方本来就是给有钱人消遣的,所以多得是娱乐的东西,他们弄了一个小型的投壶区域,没事儿投一投。
明晏山投这个很准,闻玉盯了好久,想不出来这是在外面玩过多少次才能练出来的。不过明晏山毕竟也是武将,弯弓射箭之类的应该都是要练准头的,可能投壶也是一个道理吧。
系统抖落了一下羽毛,“进展很特殊,皇上甚至都给了边月代表皇帝本身的令牌哦。”
“嗯?”闻玉双手撑着下巴看明晏山投签子,突然抬了下头,“代表皇帝本身?”
明晏山也突然抬头,“御赐金牌?可是钦命牌?”
系统:“是写了‘如朕亲临’的金牌。”
闻玉:“......这个是不是不太妙。意思就是见到令牌如同见到皇上吧。”
“对。”明晏山说,“兵力、钱粮、人员,他都可以调派,甚至可以处置官员先斩后奏。”
“何必给这么大的权?”闻玉皱了下眉,“你弟弟蔫坏!这直接把边月绑死了吧,他只能不停地树敌,然后除了依附皇帝,他就没有任何路可以走。”
明晏山只是说,“他是皇帝。其实你现在看,我的处境与边月也没有什么不同。若要说区别,大概只是杀我更麻烦一些。”
闻玉仰头,“现在该庆幸至少你们哥俩感情好吗。”而且明晏山养大的弟弟应该三观还行吧。
“思虑这些也无用。”明晏山走到他身边去,“与其说是威胁,皇上更想借此看看边月办事到底能办成什么样。皇上所图的,归根结底还是脚踏实地办事的官员。”
闻玉:“所以说只要边月好好干活就行了吧。如果他做事够给力,皇上肯定会保他。”
“当然。”
“那要是皇上不满意呢?”
“你说呢?”
闻玉抓了抓头发。
明景桓在他们面前其实都还挺好玩的。尤其是之前在御花园里吃饭,还有在妃陵的时候,那时候明景桓确实很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弟弟,跟他哥打打闹闹的。果然人上班的时候都有两副面孔。
这特么保主角受活着也太难了,闻玉觉得自己都要掉头发了,主角果然都是命运多舛的,“我的老天爷......”
“皇上不是弑杀之人。”明晏山把他的手扒拉开,又给他把头发慢慢梳好,“而且,皇上知道有我们在。总有个照应,我会帮他。”
“太恐怖了。”闻玉抬头看他,“那要咱们之后真回了淮安,他咋办啊。”
“他总有他自己的路要走,要么是死路,要么是出将入相的通天路。在舞弊案时,他本有机会不露这个脸,甚至无数次早朝和议事他都可以沉默,是他自己选择这条路。
祸福相依,想为民请命清廉正直,本就是一种和贪图钱权同样膨胀的野心。如今他有权这么做了,自然要自担风险。你不可能永远护着他。”
“话是这么说。”闻玉也只能叹气,道理他也懂,但很多时候人的理智和情感会一直打架,“真做起来不一样。说起来,你也算是一直都为了弟弟鞠躬尽瘁吧。”
“也不光是为了他。平头百姓可以救一个人,一个游侠可以救好几人,一个清官可以救一个郡县,一个明君可以救一国。如果我不是淮王,在济宁待一年,也查不清黑水盗。于我来说,也是在其位谋其政。”
好吧,闻玉就点头,其实他想说,他现在知道为什么皇位是你老弟来坐了,他确实比你适合当皇帝。但这话没说出口,点评皇位谁来坐合适这个行为还是太big胆了,他和他老公应该都还没活够。
闻玉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玉京秋能跟着么?”
虽然闻玉不想刻意撮合他们,但是不得不承认玉京秋这人办事够利落,而且很明显他比起边月要缺德很多。边月身边还是需要一个这种类型的人,得有人替他或者教他做一些不干净的事。
“他会跟的。”明晏山安慰般地拍拍他的背,“不必太担心,路上保持通信即可。而且在济宁有徐漫,再往南有我,剩下的只能视情况而定。”
“那之前玉京秋不是审沈文舟吗,有后文吗?”
“有,但是他们弄不来那东西了。不出意外的话,那蛊师可能早已不在京城,想必你在你出现以后,他在京城也没有多少下手的机会,当下也并没有长留京城的必要。”
闻玉若有所思,如果那人不在京城,就只能和他们一样,朝南走。这个时代养蛊炼蛊,对地域的要求卡得很死,在京城留久了确实没好处。
既然最初的下蛊就是针对皇上,导火索也是漕运,那么是否意味着,顺着运河走,顺着漕运查,总有一天他们会在南方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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