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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戏子(1 / 1)

“金盆洗手太难了,而且,正经做戏班子赚得那点钱哪够......与虎谋皮才赚得多呢。我爹就跟家中其他人起了分歧。我小叔不肯改道,还想着继续做情报贩子,正逢江湖上动荡,有个大生意。就这场生意做坏了。”

边月心里一紧,“怎么?”

“我爹是班主,本就不想再接,最后无奈,应了只做这最后一单......但是这事儿当时闹得大,我小叔呢,想着既然是最后一单,便不如多赚一些,便动了歪心思。”玉京秋慢慢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他想两头吃。”

“......那这,岂不是......”

“是啊,真是蠢东西。事情败露,两方都来追责;当初支持我小叔的那些人怕担责,便把我爹娘推出去了。班主和他夫人都死了,也就当是交差赔罪了。”

“这......”边月捏紧了手,“岂有此理!纵使有管理失察,但也不该是你爹娘因此丧命!”

玉京秋哼出两声,“给我手都抓疼了。”

“抱歉......之后你呢?他们对你......”

“他们可不会杀我。我生得漂亮,根骨又好,天资聪慧,本就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他们只当我那时年纪尚小,不懂事,便告诉我说是我爹娘犯了错,被仇家害了,还指望养大我挣钱呢。”

倒是挺敢自夸的,边月觉得有点无奈,但是细想之下,确实也没有什么问题,“那你......你是如何知道那些事的?”

“早慧的小孩哪有那么好骗?纸又包不住火,总是有风声的,我爹娘手底下肯定也总有几个老实人啊。而且,这种事不是随便一查就知道了么。”

“那你们可曾去报官了?”

玉京秋听完这话顿了一下,突然就笑了,声音一顿一顿的,又有些气短;边月只是下意识这么说,毕竟在他的世界里遇到凶杀案不就是报官么,说完才发现不对,听他笑就有点害臊,不过更多是怕他笑得扯到伤口了,“你别笑了......小心点啊。”

“哎哟......我的好卿卿,这怎么报官呐。”玉京秋额头贴在他肩膀上,“江湖上的事,官府知道也不敢管。况且,叫官府给我家一锅端了,我又如何过活?我们这身份离了那点家业,不就是变卖为奴么?”

“那你......”

“我什么都没做。就留在园子里学艺,然后便是吃饭睡觉......该怎么过怎么过,直到我十六。按理说,虽说早了些,但也是可以成家议亲,接管戏园的年纪了。”

“他们怎么肯?只想着控制你吧?”

“对。他们一直认为将我控制得很好。我爹娘死后,即便那件事了了,但信誉受损,就很难再起来了,于是家业也每况愈下。戏台上指望我挣钱,又因我善于逢源,又时常用我去打探消息。”

“小孩子怎么打探消息?”

“借出去啊。”玉京秋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富商大贾,或各路大侠,总之那些大人物,总有不少人喜欢年轻漂亮的戏子。我可以当男的用,也可以当女的用,去唱个戏,伺候人家喝酒,就能赚一大笔。”

边月像是没听懂一样愣了好一会儿,随即只觉得浑身一凉,玉京秋又突然说,“哎,但是你别误会,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啊,卖艺卖酒,但不卖身。他们可不舍得,若是卖了身,日后可就不值那个价了。”

“......我不是在想这个!”边月反应了一会儿才憋红了脸,“你那时才十几岁!”

十几岁可不小了,卖身的还就是这个年龄段受欢迎呢,玉京秋笑了下,倒也没继续说这个方面,说出来脏了他耳朵,于是只是接着前面说,“我向来听话,他们一直都当自己培养出了个天才......我学艺,也学武,为的就是什么都会,才价值高。

十六岁那年,我本是想慢慢开始试探过去的事,恰好,有一个地方大官,听戏的时候看中了我,要买我回去做男妾。

小叔他们本不情愿,跟那大官商议了好几个月,才把价格谈下了。卖我的钱,够我家维持好些年,还能有地方官的庇护......哎呀,当年我也是风华绝代呢。当然现在也是。”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边月心里怒火中烧,怎可把人当做商品一般卖来卖去,“那官员也不是个东西!你因为这个才逃出来了么?”

“逃?”玉京秋抵着他,呵呵笑了几声,“才没有。买卖谈好了之后,他们给我换了戏服,专门在自家园子里搭了一场戏,我家上上下下许多人都在,迎了那大官来听戏;那人还带了不少钱,好几箱金银珠宝,我唱一段好的,便撒一把给我家人。”

“我唱了第一出,便不肯唱了,作势要跑;小叔便叫人把大门封了,用许多东西抵着,从里头很难出去。我们园子,自然设在城郊一类人少的地方,才不扰人清静,出去了短途内也是求救无门的。”

“那你怎么办?”边月不敢攥他手了,抓着他袖子,“你为什么要留在那?”

“我很高兴啊。我长袖里,便装了匕首,戏中所用的长剑,也是开锋的利剑。”玉京秋说,“那天我把所有人都杀了。那个大官、我家上上下下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活口。”

他也不知道是当时是怎么做到的,只是一直砍啊,刺啊,直到戏服底下的海水江崖纹都能挤出血水了,他走到门口,血就一路拖到门口,像长长的拖尾,从歌舞升平的夜晚流到黎明时分。

好在那个大官真的带了很多财宝,既然钱拿来了,玉京秋就收下了,他去后台换过衣服,粗略装了些金银,自己翻出去,换了钱便走了,那戏园直锁到大官家里的家仆去报官寻找主人。

官兵查到时,里头与炼狱无异,但此案一直都是悬案,未曾抓到过元凶,后来便根本就不再追查。

“玉京秋不是我的本名,本是我娘给取的讳名,只不过旁人不知道,我便拿来用了。此后我便不再唱戏,虽说见过我的人很多,但都是戏台上,也不知我不带戏妆的脸具体是何模样。就算知道的,那也是那些江湖人或游走富商,谁在乎这种事?

那大官本身就有仇家,而且这就腾了个官位出来,人家高兴得很,都不用我后面花钱,官场上早就有人主动把这案子平掉了。”

边月沉默不语,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毫无疑问,玉京秋是个逃犯,但他做错事了么?未必。而且说是犯法,最后法律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对‘江湖’这种东西没有概念,听起来潇洒自由,但似乎只是一个微缩的朝廷。在这个故事里,并没有任何人的命被尊重,也没有任何高深的追求,几乎不涉及权力和信念,只有由钱财和美色这些最肤浅的东西混杂出来的根茎,长出了这样扭曲的枝叶。

“讲完了。”玉京秋说,“后来就没什么了,无非就是四处游荡,又巴结上了明晏山,找他要了不少钱去京城做生意,还做挺好。看来我当真是个天才。”

边月半晌没说话,玉京秋等了一会儿,就轻笑了一声,“害怕么?感觉到危险了?哎呀,虽然我对你一心一意,但倘若你让我去见官,我可不会去......我才没有做错事呢。”

“......不会的。”边月有点结结巴巴地说,他不知如何安慰人,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此事,或许这是为律法所不容的,可天理律法又何曾容下了过去的玉京秋,人非草木,人命说不定还没有草木值钱。

“嗯哼。”这算是什么反应,玉京秋只能叹气,“本来说好了要分好几段......讲得我现在口干舌燥,悬念也没了。现在不怕了么,你看我还可以讲这么多话。”

边月欲言又止,其实他听得出来玉京秋现在声音都很微弱了,但不让他说又怕他真昏过去,正沉默着,突然有脚步声传来,随即便是刀出鞘的声音,边月心里一惊,还未动弹,玉京秋突然席子掀起来,将他往怀里整个一拢,长袖里的短刀就抽了出来横在身前。

一柄刀将窝棚一掀,却是一个女人,身后跟着暗卫,玉京秋顿了两秒,才笑开了,“哎,徐镖头。这才多久,又见面啦。”

徐漫:“……”怎么又看到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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