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煮面(1 / 1)
明晏山并不在乎这两个人大晚上自己在灶房折腾什么,也不在乎边月做什么菜,他只在乎明天闻玉能不能喝到核桃露。
他进去看了有粥温着,里头还是有下人候着的,毕竟夜里总要有人能待命,嘱咐了一声就走了。
边月很迷茫,但看见玉京秋慢悠悠地走进来了,又赶紧说,“你坐着吧,别总是走动了。”
如果跟闻玉放在一起比,那玉京秋伤得并不重;但放在正常人的视角,那就算是有点重了,虽说能自由走路,但走动的时候肯定多少都会痛的。
玉京秋是能享福就不会为难自己的人,但他也不可能一直坐着躺着不动弹吧,而且不动弹的时候其实该痛还是痛,根本没什么意义,他把菜放下,“几步路而已。这么紧张我?”
“毕竟你受伤了啊。”边月手指拨了下那把菜叶子,又有点惊讶地抬头,你竟然真的会择菜?还择得挺好?
“你这是什么表情?”玉京秋抬眉,“我做这种事让你很惊讶么?”
边月很实诚,点点头,“有点。”
毕竟玉京秋此人,说是珠光宝气绰绰有余,但烟火气就少了许多,精致美人抚琴常见,精致美人挽袖子择菜还是挺少见的。
玉京秋自己也很自觉,不想着折腾,就自己找了张板凳坐,本想撑着头,但他现在弯腰幅度大就会很痛,所以坐得非常端正,“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当年也是想过浪迹天涯的,孤身游历,这点简单的事还是做过许多的。”
边月想,大概是他逃出去之后的时间段吧?也是,人孤身在外,做饭洗菜柴米油盐这种事是逃不掉的。
“那你后来为何又没有浪迹天涯,反而去京城了?”
“因为想赚钱。”玉京秋说,“想赚银子,自然要去京城,更何况我还有淮王这一层关系,不用上岂不可惜?”
虽说玉京秋的家庭环境很恶劣,但为了保证他这个人的价值,吃穿用度确实都是最好的,那些美丽奢靡的东西从小就堆在他身边。
好看给他带来了很多无妄之灾,但也是很好利用的优势,玉京秋爱美,也并不觉得好看有错。学着江湖游侠混了几年,虽说日子也过得下去,但说白了他还是喜欢看上什么就能买的消费自由生活,恰好他喜欢的东西大多不便宜。
所以就自己赚钱咯。他又不能科举,那不就经商赚钱。
边月有点意外,但想想又觉得很合理,跟他一样,他当官也是为了赚钱。果然人都差不多啊,“那你就是来京城之前,就和王爷认识了?”
“是啊。巧了,我和他第一次见,也是在淮安。那时是在……”玉京秋顿了一下,又说,“在查一个富商害人的案子。我和他恰好都在查这事儿,就碰上了。”
边月点头,“原来如此。”
原本这个点,他们都该休息了,不过边月每次想着事的时候都睡不了太早,左右第二天早晨也没有要出去的安排。他只想走走,又看见玉京秋自己坐着。
玉京秋说他赏月,边月也就和他一起坐一会儿。若不是身上有伤,玉京秋还想带着他上房梁上坐,现下也只能凑合了。
至于过来开灶,也不过是玉京秋随口说起饿了,又说起小时候家里的面食。他确实是一时兴起就想起来了,煮面简单,吃起来也快,戏园子里时常煮一把就对付了许多人的饭。
边月说,现在叫人去下碗面应当也来得及。
玉京秋就笑,说你给我做么?
边月愣了下,认真思考了几秒,严肃地说,行。
然后就变成这样了,玉京秋就坐在边上看他。这算是意外之喜,他没想边月真会答应。其实他睡前从来不吃任何东西。
不过,大概边月这个人就是这样吧。这人对身边信任的人,其实都很好。
边月做事一直都很利落,没再说话,手上把葱切成细细的葱花,一撮一撮码好。还有些白日剩下的熟肉,取一点儿切成小丁即可,动作间没有多余的响动,只有刀刃和案板轻快的哒哒声。
锅里的水渐渐有了动静,锅底泛起小气泡,边月伸手悬在上面,试了试水温,随即把面条抖散,下入水中。面条一入锅,水声略大,热气突然夹着面粉的淡香蒸起来,糊了他一脸。
玉京秋在边上就笑了一声。
“笑什么?”边月手对着蒸汽挥了一下,“下锅不就是这样的……”
“没什么没什么。”
边月拿竹筷拨一拨面条,免得粘底,另一只手把玉京秋择的莜苣丢了一半进去,也不急着调味,只是用勺子撇掉浮沫,心里想着玉京秋是有伤的;那酒是不能放的,辣也免了,酱只用半勺,盐略轻一点。
“淮安是个好地方啊。”玉京秋没头没脑地说,“不论是旅居还是安家,都挺好的。四季风光好,又有人味儿,过日子也方便。”
“确实如此。”边月应着,案边有一只小砂锅里剩着今日用的清鸡汤,他揭开盖子闻了闻,香气还在,便舀两勺到大锅里去。汤一入水,颜色立刻变得温润,随即加一小匙酱油,滴几滴香油,香气一点点升腾,把白日冷下来的油烟味都压了下去。
淮安是个好地方,玉京秋想,要是没有边月,说不准自己真会考虑,在京城待腻了之后再回到这里来。
他看着边月,看着看着就开始发呆,其实他突然希望边月并不给他下这碗面。
玉京秋盯着灶边那团蒸汽出神,忽而有些想笑——也许从前也有这样的夜晚,只是他爹娘走了以后他就不在细细过每一日;人生在世,任人来来去去,都只当是过场。如今生活好些了,到底是有些贪心的,不贪金银财宝,只是开始贪这样一点小事,有人愿意为他生一回火,煮一回面,夜里,单独的。或许他的人生里不会再遇到第二个边月这样的人。
锅里的水声渐渐平稳下来,边月去看火,差不多可以出锅了。
玉京秋突然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或者干脆让面煮得稍微过头,烂一点也无妨。面软了可以凑合吃,这一刻若过去了,却真是没法再煮一遍。
“又笑什么?”边月背对着他,也察觉到什么似的,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玉京秋把视线从那团蒸汽上收回来,低低地道,“只是想起以前在戏楼里吃面的事。”
边月哦了一声,知道未必是好事,所以并不多问。玉京秋反倒又接着说下去,“那时候一锅面,十几个人围着,谁都顾不上谁。如今倒好,竟有人肯只为我一人开灶。”
他怕自己显得太认真,末了又加了一句似笑不笑的,“有点受宠若惊。”
你身边怎么会缺煮一碗面的人,边月话卡在嘴边,又没说出来,玉京秋肯定不缺好厨子,但不一样。于是他只是沉默地把面盛出来,再端出去,“放到屋里去吃吧。”
玉京秋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在他后头。
边月在前面走,突然问,“怎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
玉京秋笑了笑,“想我这辈子,也不算太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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