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花意(1 / 2)
闻玉的绣花绣出来了,作为图纸设计者的玉京秋也收到了一份,不过是闻玉淘汰掉的失败品。闻玉认为这份的水平实在不足够拿去缝荷包,所以拿去交作业吧。毕竟画师也是参与方嘛。
没有把人当垃圾桶的意思。
玉京秋只是看了一眼就很嫌弃地塞进柜子里了,闻玉那时很失望,好歹也是我自己绣的,你怎么这么冷酷无情!哪天衣服破了当个漂亮补丁也行啊!
玉京秋觉得这很可笑,冷笑了一声,首先我的衣服穿不到破就会换,其次破了的衣服也不会补,最后这根本不漂亮。
闻玉很愤怒,但玉京秋让他过来看,这柜子里放得大多是文房雅物,什么印章砚台墨条,他出门带的这些东西不多,带来南方的自然是喜欢的,其中最便宜的一个,折合成银子,也能雇十个当地最好的绣娘绣三天三夜。
你这破烂绣工,绣出来的东西放这里还委屈你了?
闻玉最后还是温和地离开了,自己做的小破烂被放进私人博物馆好像确实也不亏。
玉京秋是真不知道这一块布能干什么,这种东西重在心意而非精巧,作为装饰品确实不够格。但他眼珠子转了转,作为个谈资,倒是不错。
所以他索性找人,拿着小绣片去裁了裁,取了比较好的一块做长条,缝个边绑上流苏,当做个书签拿去给边月。
“这是什么?”边月还愣了下,他本低头伏案,一条流苏就坠下来,他伸手拿,玉京秋又往上一提,抽走了。
玉京秋手背在后头,“我画了图,闻玉绣了。这绣片他不好意思拿去给明晏山看,叫我处理,我寻思做个书签,也不算是浪费。”
“真的?还有这事。”边月只知道闻玉最近学了绣花,倒不知还有这档子事,“怎么又不给我看?”
“你一天到晚在这儿伏案,不累么?仇大人不是拿走了你许多公文,正要移交案子了?”
“我还在看往南的河道……”
“那不急一时。”玉京秋说,“出去看看花吧,近日来紫藤开得很好。得闲不去看一看,岂不是辜负了春光。”
边月张了张嘴,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只是忙习惯了,或许也是该出去看看。说起来,这些天玉京秋又正常了,之前莫非真的是春乏了?
他跟在玉京秋后头,心里又无端有些忐忑,其实他不该去看玉京秋的愿望。他是希望这个人能得偿所愿,但倘若对方真写得清楚明白,他给得起么?
边月也不知道,但是心里略有些不安,他自己好像也隐约意识到了,其实他给得起,如果他真给不了也不愿给,可能那时候不会看。
或许他说想看的那一刻,就是想过,无论上面写的是什么,都能实现的。
可玉京秋的愿望里并没有什么需要边月主动去达成的事,边月却忍不住在想他折纸的时候到底都在想什么,层层叠叠的纸鹤塞进去藏起来,埋在下面的愿望念的是想要两情相悦,还是想要爱的人平安即可。
“你在发什么呆?如此美景,竟也换不来你半分青眼?”玉京秋伸手拂了一下他发顶,一小片花瓣飘下来,“当真是落花有意,人无情啊。”
边月恍然,摸了摸自己头顶,玉京秋说,“那书签本就是给你做的,陪我看了一场花就送给你。”
“玉京秋。”
“怎么?”
“你许了什么愿望?”
玉京秋挑了一下眉毛,他倒也不知道边月看没看,他也不会问,所以扇子一摇一摇,眯着眼睛笑,“我的愿望可多了,一张纸写不下,便随意挑了一样写了。”
“是么?”
“是啊。打发时间罢了,我的愿望我自会自己达成。”
边月没说话,玉京秋看他神色不明,似乎欲言又止,又懂了,只是收了扇子背过身。
“紫藤缠树而生,春来则垂,春尽则收。今日与你同看,不过是一场花事。花过之后,各自归枝。好花好景难求,不求你喜欢,只想你记得。”玉京秋说着,又笑了声,“春来得不巧,总碰不到人心有闲趣的时候。”
他说罢,从袖子里丢出那个裁成书签的布片,丢给他,上头的针脚歪歪斜斜的,“喏。”
边月接住,还未仔细看,只从背后看见玉京秋抬脚要走,心里无端一紧,突然上前几步,扯住了他袖子的一角。
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回头。
风从藤架下穿过,花串轻轻摇晃,光影落在两人之间,他语气还带着笑,“怎么?舍不得我走?”
边月握着那一角袖子,指节却收得有些紧。他不知道该如何说,许多话落在嘴边,竟一句通顺的也没有,手指捏着他的衣袖摩挲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若是不想辜负花意,”他说得很慢,“该当如何?”
玉京秋手顿了顿,只是垂了下眼眸。
“花意?”他轻声说,“花不过一季,今日盛,明日落。你若想不辜负,便多看一眼。”
“......就这样吗?”
“春日过便过了,花开花落自有其时,你即便不看,也不欠什么。”
“我知道。”边月抬眼看他,“可我或许欠你......”
玉京秋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慢慢褪去了,最后只是很轻地叹息了一声,“你不欠我。我愿意,是我的事。”
可这真的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么,不管是付出还是得到,接受情感亦是一种重量,两个人的故事之间,怎么会有局外人,边月说,“可是......”
“边月。”玉京秋突然说,然后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花香、人身上的熏香,压得边月有些发晕。玉京秋便抬手,指尖试探着碰到他的手背,停了一会儿,边月没有动,于是他的手慢慢滑过去,轻轻握住边月的手指。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悬在半空,停了片刻,最终落下来时,落在边月的腰侧,先是极轻地贴着,而后才缓缓收拢。
边月那一瞬僵住了一下,脊背微微绷紧,却没有动。玉京秋的手臂环着他,并不紧,却让人觉得好近好近。隔着衣料,他能清楚地感到对方的体温,贴在胸前,顺着呼吸一下一下起伏。
玉京秋低下头来,松开他的手,托了一下他的脸。
边月的脑子像被雾蒙住了一样,只是下意识抬眼,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脸上。近得过分的距离,让那张一贯带笑的面容忽然变得陌生而鲜明。眉骨的线条,睫毛投下的阴影,唇线微抿时的弧度,都如此清晰,这张脸他如此熟悉,太近了却又好像陌生。
玉京秋的脸一点点靠近,他低下头时,呼吸交错,那张向来带笑的脸此刻沉静得近乎郑重,漂亮的眉眼在近处显得格外分明,连眼睫轻颤都看得清楚。边月心口一紧,几乎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他明明知道,只要后退半步,一切都可以回到从前,可他没有动,甚至想不到要动要退后,看着玉京秋的眼睛,就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某一瞬间,边月脑中有许多念头闪过,什么礼法、分寸、后果、承诺,却全都像被风吹散的花影,抓不住形状。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