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云水间(9)(1 / 1)
回廊下灯影昏黄,石阶边的草木都笼着一层薄薄的湿意。兰章走在前头,慢悠悠的,梅池礼跟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他方才脱下来的外袍。
兰章走到转角时,脚步略缓了一下,梅池礼便下意识伸手,扶了扶他的手肘,兰章看了一眼,说,“你方才在窗外,坐得倒很稳啊。”
梅池礼无声地叹了口气,“王爷坐下了,我总不能先走。”
“所以就陪着听完了?”
“听都听见了,再走也晚了。”
兰章觉得有点好笑,也没说什么。
他都搞不懂闻玉是旺他还是克他,这辈子他就只跟闻玉说过两次这种话题,第一次说完就跟梅池礼闹起来了,但结果是好的;第二次也就是这次吐槽一下,结果被听墙根了。
真是寸啊。
到了汤院,门一关上,外头夜风便被隔在了院外。
梅池礼先把外袍搭到屏风上,又过去试了试池边的石面温度,怕石头湿滑,便顺手拿干布擦了擦兰章要落脚的那一块地方。擦完了,又俯身试水,把一旁温着的热水引进去一点,等池中水面慢慢荡平,“你先下去吧。”
兰章看了他一会儿,解了衣带往池边去,刚踩到石面上,梅池礼便托住他的手腕。兰章借着他的力下水,池水漫上来时,身形微微一晃,梅池礼另一只手便很自然地扶上了他的后腰。兰章没说什么,只顺势坐稳,靠到池边。
梅池礼没立刻下水,而是先把池边小几上的热茶挪近些,又将叠好的软巾取了一条,垫到他背后靠着的石沿上。
“别忙了。”兰章转身趴在壁沿上,“过来歇歇。”
梅池礼也就听他的,下水之后靠过去,拨了一下兰章贴在后背的湿发,“这次有什么言外之意吗?”
兰章伏在池边回头看他,池中热气蒸得他眼尾有一点淡淡的红,湿发贴在后颈和背上,顺着肩线往下淌着水,“你觉得呢?”
那就是有,梅池礼慢慢靠过去,胸膛贴上兰章背后,手臂从两侧伸过去,稳稳地把人圈进了怀里。池水随着这一动作缓缓荡开,温热的水波一下一下拍在腰侧。兰章原本伏在池边,被他这么一抱,肩头微微往后陷了一点,正好靠在他身上。
梅池礼一只手搭在他小腹前,另一只手仍扶着池边,小声问,“嫌我木,怎么不直接说?”
“哪里听出来我嫌你了?”兰章轻轻笑了一声,向后伸了伸手,掌心朝上,“话赶话,说到那里了。”
梅池礼看到他的手,就抬了下头,下巴搁在他手心上,“下次我就知道了。”
“你倒是好学。”兰章其实不怎么介意这个,无奈的时候是真无奈,但说起来也是觉得好玩。能与相爱之人相伴已经是世间难得,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枕边人是块木头。
梅池礼听见这句,抱着他的手臂顿了顿,随即低低道,“是你教得好。”
这话说得很奇怪,兰章觉得他有些不一样,难不成真被刺激到了,“我怎么教你了?”
“你一直在等我明白。”梅池礼说,“也一直在等我学会怎么对你好。”
兰章没说话。
“以前是我不聪明。”梅池礼低声道,“现在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同我说,我都学的。”
“是吗,可我也不大会说话,你得懂我才行。”兰章转过身,手指从他的脸颊上慢慢划下来,食指落在他嘴唇上,轻声问,“你觉得我现在想要什么?”
梅池礼看着他,喉头滚了滚,然后热气从两人之间缓缓升上去,连呼吸都缠在一处。
池水偶尔轻轻荡一下,碰在石壁上,发出低低的水声。外头风过竹梢,带出来一点儿风声,又好像被温泉的热气泡得很模糊,听不大真切。
过了会儿,兰章才懒懒开口,“差不多了。”
梅池礼低头看他,“泡久了不好?”
“嗯。”
他们安静靠着坐了一会儿,先一步上了池边,把搭在一旁的干巾取下来,等兰章起来之后给他擦水。
两人从汤院出来时,夜色已更深了些。回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着,映得石径上潮湿的光也细细碎碎。山里的夜风比方才凉,吹在人身上,凉飕飕的,激得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梅池礼走在兰章身侧,觉得晚上冷了,便顺手把他外袍拢了拢,衣领也往上提了一点。
往前走了一段,远远便见另一边回廊下也有道影子慢慢过来,闻玉被明晏山背着,两条腿荡啊荡的,又传来一点儿听不太清楚的说话声。
晚膳都摆在小厅里,山庄里的菜式和京中不大一样,讲究一个就地取材,热腾腾地上桌。正中是一尾清蒸泉水鱼,鱼身卧在青瓷长盘里,只浇了薄薄一层热油和葱丝,鲜气随着蒸腾热意一道散开,剩下也都是时令菜色。
明晏山夹菜的时候说,“我会回去一趟。”
梅池礼有点意外,他只是照常汇报,不过想着明晏山应该也懒得亲自处理。也没严重到那个地步吧?但是既然明晏山都这么说了,他也就应了一声。
主要是闻玉兴致勃勃,这人想一出是一出,就是想到什么花样就非要实践,都说omega发热期难搞,闻玉就非要试试有多难搞,我倒要看看发热期会有多发热,我早上起来没看到老公也会那么黏人吗?
某种程度上放置也是一种延迟满足,很新鲜,所以闻玉很愿意让他回京一趟,玩呗,正好正事也办了,两不误。不过明晏山没打算去上朝,这边偏僻,正好回京去买点京城糕点铺子里的玩意儿,就当出去转一圈了。
其实明晏山也挺期待的,晾一晾,说不定有惊喜。
闻玉很愉快,吃完鱼吃完饭,吃了两块荞麦小饼,还能喝碗汤。我们o很坚韧啊,感觉明天就能直立行走了,这园子还有个后山,他和兰章就说明儿去看看山上有些什么东西。这都是有人打理的,明晏山倒也没细问过他们种了什么,说不准有什么果子草药之类的东西。
他们俩聊得火热,明晏山也就没插嘴,梅池礼那边更安静,方才主菜撤下去,他就顺手把兰章面前那只空了的汤碗拿开了,又把刚送上来的淡茶斟好,先放到人手边,试了试茶温不烫,又将那盅雪梨银耳羹往人面前挪了挪,打开了盖子,先晾凉。
兰章正和闻玉说话,连看都没看,手一伸便把茶拿了起来。
梅池礼又看了看,将那碟糖渍青梅推得近一些,又拿了小匙替他把银耳羹轻轻搅开了,免得梨块都沉在底下。兰章低头看见了便顺手舀了一勺,也不影响听闻玉讲话。
明晏山莫名感觉心头一梗。
这一套到底是如何修炼的......真要偷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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