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槐序（4）（1 / 1）

玉京秋大部分时间都很忙，他原本是想多观察一会儿闻玉这个人，准确来说是观察闻玉和明晏山这两人的相处，但是那天吃了一顿饭之后基本也没有什么时间。最近有些外部融资的问题，前期要跟律所和法务那边对接很多事，而他向来不喜欢见律师。

法律事务里总免不了反复确认、措辞斟酌和无止尽的版本更迭，明明一句话能讲清楚的事，偏要拆成许多层，中间到处都是讥锋，偶尔一两次是有趣，次数多了真的很疲劳。这回品牌准备往外走一步，不仅工作室、公司和个人名下的东西要重新理顺，过去签过的合作、授权和旧协议也都得翻出来过一遍，也省不得这个麻烦。

下午两点，律所的人准时到了工作室，也是趁着他这个月特意空出来没接要跑外地的活，上午刚拍完一组素材，妆发只卸了一半，长发随手束在脑后，换了件宽松衬衣就坐进了会客区。品牌这边的人先去接待，他隔着玻璃门往外看了一眼，原本也没打算太留神，直到看见随行的律师身后还跟着个明显年轻很多的男生，才略微停了停目光。

对方穿得很简单，白衬衫黑裤子，胸前挂着实习工牌，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安安静静跟在后面，不像助理，也不像客户方的人，目测跟闻玉差不多大，嫩瓜秧子一个。但闻玉瞧着就鬼精鬼精的，这个看着老实很多。

玉京秋收回视线，带头的律师先进来落座，低头翻材料，小年轻还在外面跟人说事，玉京秋才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在我的项目里还带实习生？”

这位律师姓周，不是第一次和玉京秋合作，显然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聪明学生，带来见见世面，不会耽误事。关键部分还是我亲自看，玉先生放心。”

玉京秋只是略微颔首，没再说什么，给助理一个眼神，后者就知道要注意一下。他对工作上的事向来挑剔，真是个聪明老实的后辈想带着提拔提拔倒也无所谓，就当做个顺水人情；要是带个愚蠢天真上班摸鱼的那种过来，那就是合作态度问题，往后就要换人了。

人也来齐了，众人坐下开始谈正事。

这次主要是把品牌现有的主体和过往合作理一遍。他们工作室成立得早，后来为了方便经营又单独设了公司，再往后做海外业务，零零散散又挂了几个不同的主体。早几年他只顾着把东西做出来，许多协议签得不算乱，但也确实不够漂亮，如今要做进一步扩张，就要把以前的很多东西都翻出来梳理，是个很枯燥且漫长的工作。

周律师在前面说，品牌这边的负责人不时补充。玉京秋靠在沙发里，一边听，一边随手翻着手边那份材料。会客区里空调开得很稳，纸页翻动时有极轻的摩擦声，玉京秋窝久了，只感觉眼睛痛。他看这些东西算是很熟练了，但详细类目条款本来也不需要他亲自看，不然他雇人干什么，主要就是来盯个进度，所以等他们各自翻阅核对的间隙，干脆开始打量人。

那个实习生大多数时候都安静坐在一侧，不怎么开口，只在周律师需要某份旧协议或某个版本的附件时，把材料很快递过去。看得出来确实还算会办事，有两次品牌这边的人自己都没想起来文件放在哪一页，还是他先翻出来，夹着便签递过去。

很安静很利索嘛，没什么能挑出错的地方，玉京秋又收回视线，稍微满意了一些，然后拿出手机开始点外卖。

嘴馋了，但工作时间自己吃吃喝喝不太好，所以干脆请所有人一起吧。

前台打电话上来的时候正好是中途休息，前面那段时间线理得有些乱，周律师和品牌这边的人各自抱着材料对，偶尔停下来低声说几句，剩下的人也都散开了些。那个实习生就自觉跟周律师知会一声，下去拿外卖，拿回来拎到一旁的小桌边，一样一样取出来分。杯托、纸袋、餐盒堆在一起，又按着在场的人数把东西一一理出来。

助理从旁边匆匆走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提醒，“玉老师那杯别拿错了，他最近控糖，杯子上贴了标签。”

他点点头，把那杯单独放到一边。其他人的先分完了，最后才轮到玉京秋那份，玉京秋大概是想趁休息这会儿把剩下那点妆卸了，随手接过杯子，低头看了眼标签，说了句谢谢，又突然问，“你是本科生？”

那人愣了下，看起来很意外会被搭话，然后点头，“是。”

“哪个学校的？”

对方报了校名，玉京秋一听，又是闻玉那个学校，世界怎么这么小，“叫什么？”

“边月。”

“挺好。”玉京秋打量了他一下，笑盈盈的，“表现不错呢，加油。”

边月有些茫然，但还是点头，“谢谢。”你人还怪好的......

他倒是第一眼就认出来玉京秋了，怪不得当时看到闻玉发的照片觉得眼熟，原来是这次的雇主啊，在单位给的资料里见过......竟然是闻玉家里人的朋友。好室友这个人脉有点广啊……

边月给自己拿了杯剩下的，站到靠窗那一侧去，看手里的文件。周律师刚才提了几个点，他顺手在页边记了两句，怕等会儿正式接着谈的时候忘了。窗外天光落进来，照得纸面有些发亮，他微微侧了下身，避开反光，低头继续看。

过了一会儿，身边忽然落下一道影子。

边月抬头，先愣了一下，玉京秋回来了。

他刚才去把妆卸干净了，那种浓墨重彩的感觉一下子淡了，眼睫和鬓发上还略微带着些水汽，眉眼少了点刻意修饰后的锋利，倒更显出底子本身的清透，边月不怎么在意人的外表，但不得不说，闻玉是对的，确实长得很厉害，素颜也比照片看上去还要厉害......

边月停了半秒，才很轻地眨了下眼。

玉京秋只懒懒地往旁边一靠，“跟周律多久了？”

“刚进组不久。”边月说，“这次是第一次跟项目出来。”

玉京秋点了点头，第一次跟项目出来还能这样，那确实算是聪明。

窗边安静了一会儿，外头的光从百叶缝里斜斜落进来，边月大概以为这段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低头又看了眼手中的材料，玉京秋却像是忽然来了点兴致，目光在那叠文件上停了一下，又问，“那你这几天看下来，觉得这些东西最麻烦的地方在哪儿？”

边月顿了顿，有点不习惯，这个人身上的香味......这个距离恰好是若有若无的，让边月有一点分神，整理了一下脑子才回答，“也没有哪一份很麻烦，单看都还好，放在一起的时候，主体、口径和边界不太统一。现在整理起来会麻烦一点，今天理顺之后应该就好办了。”

玉京秋嗯了一声，“周律看人倒是不错，我说她今天怎么带实习生来。”

边月想了一下，这句话疑似是在夸自己？于是很认真地点头，“周律师很照顾我。”

“......”玉京秋莫名其妙乐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就走回自己的沙发那边坐着了。

坐了一会儿突然又把助理叫来，“哎，响儿。问你个事，之前李总监谈了一个校企孵化的项目是吧。”

“对的玉老师。”

玉京秋：“那个加学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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