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槐序(57)(1 / 1)
明晏山忙着,明景桓就要招待一下其他的宾客。
请来的大多都是些事业上合作很亲近的,以及关系好而且过来比较方便的。最重要的是,他们妈咪也来了。
白女士在夜晚终于莅临哥本哈根,问自己的好儿子,你哥呢?明景桓说在教闻玉跳华尔兹,虽然老师已经下班了但是教学还在持续,别管了反正婚礼他人肯定在的。
随便吧,她对自己儿子反正是无语了,她作为事业批,活到今天经历了升官发财死老公,堪称吉祥如意的前半生里最不受控制的就是明晏山这个大儿,长了张沉稳懂事的脸结果青春期叛逆,本以为叛逆废了但能干翻同辈管公司,本以为熬到头了又说以后想辞职创业,突然要结婚了说娶的是看着长大的弟弟,立志于在人生的每个阶段都给老妈带来一次迎头痛击。
闻玉倒是挺可爱的,但是说句老实话闻玉也是个闹腾的,白女士认为这两个人结婚简直可以用狼狈为奸来形容,只能叹息,拍拍明景桓的肩膀,“好好干,以后公司是你的。”
明景桓很无力,“我知道。”那我哥他也不要啊。
“你哥这辈子也生不出一儿半女了,你不用担心......”
“妈,别跟闻阿姨一直看小说了好吗。我们家没有人在争家产,一切听白总您安排。”
“唉。”白女士拿了房卡进大厅,觉得实在无聊,自家的不争倒是省事,结果旁支也争不过,明景桓聪明,以后估计也用不着她操心太多。本以为前路漫漫,没想到老公死了以后人生竟再没有挑战,真是独孤求败。
晚饭后,其他人还留在酒店里确认明天的流程,边月原本也想回房间,却被玉京秋叫住,说外面天气不错,出去走走。
哥本哈根入夜以后比白天安静许多。酒店外的街道不算宽,两侧是低矮整齐的建筑,窗格里透出暖黄的光,偶尔有人推门从餐馆里出来,笑声和玻璃杯碰撞的声音短暂地漏进夜色里,又很快被风吹散。远处的运河在路灯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水面倒映着岸边的房子和停泊的船。
已经是七月了,但夜晚好像还是凉飕飕的,边月把外套领口拉高了一点,和玉京秋并肩往前走。
走到一处街角时,玉京秋忽然问,“你会跳舞吗?”
边月转头看他,有点茫然,“什么?”
“跳舞。”玉京秋说,“明日可是有舞池的。”
边月:“不会。”
“我教你?”
边月停了一下,玉京秋已经往前走了两步,见他没跟上,又回头看他。路灯正好落在他身后,把他半张脸照得柔和,另外半张则隐在很浅的暗处,也没有等他回答,只是笑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悠悠地走,边月不明不白地跟了上去。
他们沿着运河边又走了一小段。夜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偶尔有自行车从他们身侧经过,车灯划出一道短暂的白光,很快拐进另一条街里。边月走着走着,又觉得很不对,“我们宾客也要跳舞?我以为只有闻玉他们两个要跳。”
“嗯......舞池就放在那,当然是跳不跳都随你啦。到场的人不算多,不会专门办个舞会环节的。”
“那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玉京秋停下脚步,他们正好走到一盏路灯下。周围没有什么人,街角一家小店已经打烊,橱窗里还亮着灯,里面摆着几只玻璃杯和银色烛台。灯光从橱窗和路灯一起落下来,在石板路上铺开一片温暖又昏暗的光。他转过身,看着边月眨了眨眼睛。
“因为我想邀请你跳舞。”他说,“哪怕只是今晚,不行吗?”
边月最怕他这样,也说不上自己是被这句话问住了,还是被对方此刻的眼神问住了。玉京秋的语气仍然轻松,甚至带着一点惯常的笑意,可这个人的笑意底下又不全是玩笑。他站在路灯下,身后是异国城市安静的夜色,衣角被风轻轻吹动,所有时刻都好像站在舞台上,但是舞台下没有观众,只有边月一个人。
“我真的不会......”边月顿了顿,“你要教我吗?”
玉京秋就直接对他伸出手,边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上去。
街头当然没有舞池,也没有音乐,只有远处餐馆里隐约传来的低声谈笑和夜晚的风声,玉京秋带着他往后退了一小步,几乎不像正式跳舞,更像在夜色里试探着挪一点儿步子,边月对此相当生疏,身体比脚步慢半拍,又不好意思看他的脸,只能低头看脚下的石板路。
“别总低着头......华尔兹可不能低头跳的。”
边月只好抬头,玉京秋就在他面前,和他贴得很近,路灯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深。边月很想挪开眼神去看他身后空荡的街道,但是他们一对视上,那双眼里就流露出笑意,像钩子一样把他勾住了。
“对呀。现在就这样。”
边月问:“怎样?”
“看着我。”他说,“别想那么多,现在就只看看我吧。”
边月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但玉京秋也没有继续说话,像是真只是在教跳舞,很认真地引导着他,他每一次停顿、转向、后退,都留了足够的余地给一个笨拙的初学者。边月跟不上,他就慢下来;要是踩乱了,他也不纠正,只当那是这支舞本来就该有的停顿。没有音乐,他们就踩着夜晚本身的节奏。
远处自行车铃响了一声,像某个短促的拍子。水面轻轻拍着岸边,风从巷口穿过,吹起玉京秋外套的一角。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两道影子一开始隔得有些开,随着那几步生涩的舞步慢慢靠近,又在转身时交叠在一起。
边月忽然觉得有点荒唐。明天才是婚礼,闻玉和明晏山才是该跳舞的人。他只是宾客,只是来参加朋友婚礼的人之一。可是此刻,在异国城市无人的街角,在一家已经打烊的小店橱窗前,他却被玉京秋牵着手,学一支也许他今后都用不上第二次的华尔兹。
他仍然不会跳舞,步子也算不上漂亮,但他无意识地跟着对方的脚步,他能听见衣料摩擦的轻响,能感受到掌心的温度,也能看见对方眼里那一点不加掩饰的愉悦。玉京秋这样的男人,即使站在夜色里也很醒目,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闯进他的生活里,用这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姿态抢占他身边的某个位置。哥本哈根的夜晚太安静,路灯太昏暗,月色也太温柔,边月有些分不清现在是不是在现实里。
恍惚间,他脚下就忽然乱了一拍,石板路并不十分平整,他本来就不熟悉舞步,身体跟着玉京秋往后退时,脚尖不知碰到了哪一块微微凸起的石缝。边月下意识往旁边偏了一下,然后原本只是虚虚扶在他肩胛侧的手,在那一瞬间落到他腰后,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点。
边月被他揽住,身体猝不及防地贴近,胸口直接撞在一起,这显然不是跳舞的正常距离,但是他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玉京秋问,“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跳过舞?”
“是啊......我说了,我真的不会。”
“那是不是也没有人这么教过你?”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边月手挣了挣,“没有。谁会这样教我?”
“但是你允许我这么做了。”玉京秋的手指却顺着他的掌心滑下去,重新扣住了他。从刚才跳舞时礼节性的托握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十指相扣,手指的温度一点点填满他的指缝,边月只觉得手像过电一般,却再也抽不出来。
“边月。”玉京秋垂眸,他们紧紧贴着,他问,“那我是你的谁?”
街角又有一辆自行车经过,车灯从他们身侧晃过去,短暂地照亮了玉京秋的侧脸,边月看着他的眼睛,近到自己能闻到对方身上很淡的香水味。他很想一如既往地说不知道,但却觉得心跳如擂鼓,让他都听不清自己脑子里思考的声音,玉京秋说了,试试吧,他也点头了,事到如今他好像再也不能用别的话搪塞过去,不知道是认为骗不了对方还是骗不了自己。
边月偏头闭了下眼,说,“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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