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气球(1 / 2)
陶最像抱着一个气球。
他简单地一捞,手伸过去,就猜到乐星回要咬他。这不是乐星回第一次咬他。
小时候的乐星回就是一只难管的小动物,经常爬上他的床沿,用啃咬来宣泄他心中说不出的情绪。陶最每次都把他重新放倒,给他放在枕头上,将他半边身体都压住。然后没得逞的弟弟就会啪嗒啪嗒掉眼泪了。
陶最将他小小的手抓在一起,说“别咬我”。他又把自己的手伸给弟弟看,威胁他“你都给我咬破了”。可威胁没用,只要乐星回的眼睛低低一垂,掉下几颗眼泪来,陶最就松了手。
他不知道别人家的再组家庭是如何解决多子女的相处矛盾,但在陶最心里,他确确实实做到了爸爸的嘱咐,他把乐星回当成了亲生的弟弟。在他心中很长一段时间,乐星回和他本人就是有血缘关系,他们只是名字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姓氏不一样。但如果检查他们的dna,就能发现他们的重合度高得惊人。所以当亲生弟弟一样的乐星回开始发展出“爱情”这样的火花,陶最就觉得完了。
乐星回每次战战兢兢地咬他一下,动物性很强的小狗似的,充分侵略他的领地,冲破他的边界线。乐星回不是一个明白事理的小孩儿,陶最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他不知道乐星回到底是怎么了,仿佛一个小狗的灵魂走错了投胎转世的路。可能他还是小狗的时候就和孙晴有一面之缘,他太想要这个妈妈了,于是不顾一切地冲破了奈何桥,藏进了孙晴的肚子里。
后来,陶俊梧和他提过几次,说孙晴曾经是一位“紫丝带妈妈”。
陶最便放任了乐星回对自己的索取。
乐星回总是说他像一阵风,可乐星回从没觉得他自己是气球。气球在风里也不好抓。
鲜血的味道让乐星回咬得更紧,刚刚他哥伸手过来,他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啃他一口。两只手死死拧着陶最的侧腰,听到陶最的那句话乐星回呆了一刹那。
“你真的觉得……真的这样觉得?”他感觉自己又被陶最抛弃。
陶最的眉心开始上锁,乐星回大口呼吸,他猜测陶最是疼的。这世界上只有身体的疼痛能让陶最皱眉,对于其他的事情,陶最就像关闭了感知的系统。乐星回的委屈就是一个活结,其实陶最轻轻一拽就开,可他永远不去拽。
“你不要考虑我的感受。”陶最看着咬破的虎口。
伤口的形成比想象中复杂,特别是啃咬。陶最第一次被乐星回咬破手指,第二天就吓了一跳。他以为只是指尖破了,可第二天整根手指头都淤青了。陶最不敢说,再组家庭有很多雷区,稍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如果他爸和孙阿姨知道乐星回咬人,孙阿姨为了表示这个家的公平,会严厉地批评她的孩子。所以陶最骗家长,说自己的手指被门挤了一下。
裁纸刀切出来的伤口整齐,咬出来的牙印周围会呈现一圈青紫,陶最已经预见了明天这只手的模样。
“我没什么感受,你只需要考虑你自己,如果他能让你那么快乐幸福,你可以慢慢接触他。”陶最的喉结一路下滑,“但是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在不受伤害的前提下展开新的关系。”
“那你就不想想我的感受吗?你就不想想我展开新的关系是不是高兴吗?”乐星回他太瘦了,还不知道他的骨头硌着陶最有多硬。
“我就算想了也没法改变你的决定。如果你觉得和陈浩南在一起很高兴,那我祝福你们。”陶最的喉结又滑了滑。
一个气球正在暴风眼里来回旋转,它一直都飘不出来。鲜红的血在虎口留下一道暧昧的弧度,像一个笑脸。陶最目光深深,笔直地戳中乐星回的瞳孔:“真的,你可以去试试和外面的男生接触,世界上不是只有我一个男的。而且……”
“你是个混蛋。”乐星回的心脏一抽一松,打不上血液来。
“而且我是个混蛋。”陶最并不否认,他残余的感情可能撑不起乐星回想要的。他扶稳了乐星回,心里的风速一降再降,一塌糊涂地刮起来。他的心脏仿佛失去了稳定系统,往下降了半米多的高度。
“所以我希望你能遇上一个……和我完全不一样的,能把你规划到他的人生里的,能对你负责的好男人。”陶最笑了笑。
他察觉到乐星回又有泪水要涌出,这一次提前给他擦掉了眼泪:“我真的不是你想要的那种人。”
乐星回这一次逼着自己没流泪。泪失禁的人如果憋住了,那些泪水就会倒流,进入鼻腔,顺着鼻腔进入口腔。他立即尝到自己眼泪的味道,胸口一起一起,像拉开了风的风箱。耳朵也红了一半,乐星回这一次点了点头。
“好,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你不要后悔。我要去找让我快乐的人了。”乐星回这一瞬间难受得要死了。
长痛不如短痛,但没人告诉他短痛是剧痛。乐星回被心理疼痛逼出一身的冷汗,可是语速丝毫没有放慢:“以前我和你说话可能是赌气,这次不是了。我太难受了,真的,喜欢上你之后每一天都太难受了。你永远都不给我答案。”
陶最没有回答。其实他早就给过乐星回答案。不行。
但乐星回不承认,他单方面不承认那是答案,不承认那是他们最终的结局。陶最没有办法。风停不下来,气球就飘不出去。
“我和陈浩南要从普通朋友做起,我们会慢慢地……互相了解。尽管很难,但……但哪怕我们最终只能是普通朋友,我也不会这样委屈。”乐星回充分理解什么叫如鲠在喉。
原来憋回去的眼泪都会进入喉咙,它们在喉咙里发酵。陶最也在这时候松开了他的怀抱,直视着乐星回。乐星回不确定是不是他面露忧伤,但更多的是庆幸吧,少了自己这么一个拖油瓶,他真的自由了,爱去哪里就飞去哪里。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乐星回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是直视。眼眶又猝然发酸,乐星回又被他的项链刺到。陶最是一个空心人,好空啊,他的空心对别人而言就是棘刺。
陶最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将全部话语都咽了下去。“如果你和陈浩南发展顺利,我真的……”陶最的手臂松了再松。
乐星回又没出息地泪眼婆娑,隔着眼泪看他哥。
陶最居然笑了。他居然笑了。
乐星回的视觉、听觉和嗅觉全部开始抽筋,他瘪瘪的肚子也疼得转筋,肠胃开始痉挛。爱情打着圈儿进入他的体内,然后冻成了冰坨。乐星回在他这个释怀、释然、释放的笑容里彻底万念俱灰。他居然笑了?他这么开心?
“我真的发自内心祝福你们。”陶最说了最真的真心话,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乐星回能幸福。
乐星回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哆嗦,短痛劈开他的身体,开口就哑:“那我真是谢谢你了,陶最。如果我以后谈了男朋友,你一定要离我们远一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房间,锁上了房门。刚刚那句话多有气势,充满决绝和警告。他扑在床上,停不掉“分手”的泪珠,但乐星回死死咬牙,咬得浑身颤抖都不去走回头路。这时候冲出去抱陶最才能缓解症状,但那是饮鸩止渴。乐星回逼着自己将眼泪流在枕头上,整个后背疼得梗成一个虾米。他疼得几乎两眼一黑,这算是彻底和陶最拜拜了,没关系,长痛不如短痛嘛。
两人一起长大的点点滴滴再次袭来,乐星回不再沉溺,那也是幻境,给他一场好梦就破灭。只不过想要撕掉陶最带来的一切太难了,乐星回没试过,他只能一点点尝试。
没关系,人要学会长大。陶最总说自己长不大,那自己就坚强地长大一次给他看看吧。
等到孙晴和陶俊梧回到家,家里开着灯,却是一片奇异的安静。孙晴一开始以为家里只有陶最,陶最单独在家的时候就这样,可乐乐的排球鞋在鞋架上。
“咦?乐乐也回来了?”孙晴给孩子们带了外卖,“饿了吧?洗洗手吃饭吧。”
“嗯,他回来了。”陶最收了桌上的笔记本。
“你的手怎么了?”陶俊梧一走进客厅就问,“打排球伤着了?严不严重?在学校看过队医吗?”
“不小心挫伤了,没事,不严重,学校的医生给我做了简单的处理,一周后就好。”陶最已经习惯处理伤口,创口贴根本藏不住创面,所以他用了运动纱布和绷带。
“如果要是严重了,咱们去外面看看。”陶俊梧不敢掉以轻心,打排球的手受了伤可怎么好?
“没关系,小伤,而且我们学校的队医比外面专业,光校医楼就整整一栋。”陶最摆了摆手,仿佛再次验证他的伤势没问题,“对了,你们的房子看得怎么样?”
陶俊梧刚刚喝了一口水,太高兴了,这口水咽得着急:“咳咳……看得不错,有3套备选,一会儿我把户型平面图发给你看看。”他也知道发给乐乐没什么用,乐乐看什么都好,“你和你弟弟一起看,看看你们喜欢哪个房间。”
“对,你俩这次一起选。你也别总是让着乐乐,房子是长长久久的,不能住得不舒服。”孙晴也坐下来,上次选卧室就是乐乐抢,“这次咱们买个带大阳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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