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风停不止(1 / 2)
“你能有什么约会啊?今天不是你生日吗?”
齐小池索性跟着陶最一起走小路,乐乐和陈浩南在一起,他也没那个当电灯泡的邪恶心态。陶最刚刚就有一顿,紧跟着脚步再次一顿:“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像没和别人说过。”
“这还用你说吗?”齐小池仿佛在说一件必然发生的小事,“乐乐说的。”
“他说的?”陶最的眼睛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影影绰绰的回忆里打捞,“他什么时候和你说的?和你们都说了?”
“军训时候,你没来,乐乐完全管不住他那张嘴,把你们的事情说了个一滴不剩。”齐小池如数家珍,“别说你生日是几月几号,我感觉自己特了解你。我连你冬天最喜欢穿什么衣服都知道,是不是有几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陶最仿佛看见了军训的夜晚,几个人,一个宿舍,每个人开着手机灯,乐星回顶着军绿色的被子。“对。”点头后他又看到了那几件被乐星回反复提起的毛衣,毛线织得紧密服帖。以前写作业的时候他总习惯把下半张脸往毛衣领口藏一藏。乐乐每次都问他,是不是很保暖?你这样子会不会半张脸冻着半张脸出汗。
“你是不是只用晨光gp1008?”齐小池站在万里无云的金秋蓝天下。
陶最回到了密不透风的高三冲刺,书桌上密密麻麻都是他用过的笔芯,一整盒一整盒码放整齐,等待成为他书写的工具。“对”
“所以啊,我连你这些事情都知道,记住你生日是几月几号很难吗?我这里可是很灵光的。”齐小池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陶最静静地看着齐小池的侧影,窸窸窣窣的声响也爬上了他的肩膀,伴随着乐星回不着调的拍球声,补全了他没能参加的军训。齐小池看他一副发愣的样子,只当他是意外:“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陶最看了看手表。
“所以你今天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齐小池再次询问,凭借他的睡猫第六感,他觉得陶最今天没什么事。
陶最像突然间睡着了,站在原地没了动静。他能明白乐星回那份异于常人的决心,哪怕自己不在,他也可以不管不顾、胡搅蛮缠的讲述他们的过往,来来回回,给每个人都听足了,甚至能记住那个未曾谋面的陶最的生日。
偶尔失眠的时候,陶最仿佛自己给自己系上了一个死结。他认知里的乐星回是太阳光斑一样的人,眼睛的颜色比其他人浅一些,轮廓像太阳,闪起来就成了琥珀。只是他每一步靠近都是徒劳,陶最总是像躲避飞来横祸去躲开他。
每一次夜里掐灭烟头,陶最也会数不清地思考,自己身体里的那份恐惧到底从何而来。
“走不走啊?”齐小池又碰了碰他。
“走吧。”陶最不想再次陷入思考中,反正也思考不出什么好结局。他的“责任心”已经成为了病恹恹的垂死求生者,在自己还没成熟时陶最就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面对感情、责任、固定和一眼到头,陶最便有一搭无一搭地想跑。乐星回没头没脑的感情是汪洋大海,他的斤斤计较就是潮汐,来了就走,走还回来。
这对谁都不公平。陶最跟着齐小池离开排球馆,他认为自己是对的,乐星回喜欢的人可能是自己这个类型,但也仅仅是类型。一个类型里面有数不清的人,不一定是自己。等到他再大一大,或许连自己这个类型都不喜欢了。
这一天晚上,陶最还是没有和大部队一起吃饭。但是他从群消息来看,乐星回也没有和大家伙一起吃晚饭。他给乐星回发了一条中规中矩的消息:[记得按时晚训,别迟到。]
乐星回没有给他回复,正如陶最所料,今天晚上乐星回也没有参加晚训。
训练结束后陶最在校园里溜达,顺便也是落落汗。他也没有好好逛过学校,索性就趁着今天来逛,按部就班从北体的“冠军之路”开始。没想到在这里又不期而遇,撞上了熟悉的人影。
“你怎么在这里?”陶最看了看手机,萧池和赵锐还没通知他乐星回回宿舍。
“我在逛校园啊。”唐誉看了看他的装扮,“晚训刚结束吧?”
“你好像特别了解我们体育生。”陶最又看了一眼时间,“怎么想起来这里逛?”
唐誉摊了摊手:“来感受‘冠军’对你们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今天你们打得真好,乐乐进步很大。对了,怎么没瞧见他?”
“他又不是我的小挂件,我们不会时时刻刻在一起。他有他自己的人生,出去玩儿了。”陶最不想故弄玄虚,“应该是和陈浩南在约会。”
“约会?你觉得他们在一起是约会?”唐誉看着脚边的冠军脚印,“乐乐可不喜欢他。”
“感情可以培养。”陶最自说自话,“每个人的感情都可以培养。一见钟情的发生概率非常低,不亚于被陨石砸中。更何况有时候一见的并不是钟情,而是自己的报应。”
唐誉反过来笑他:“你今晚说话很有哲理,果然,人在心虚的时候话很多。”
陶最的语速被打乱了,古怪地看着唐誉:“你知不知道,其实你特别明显。”
“怎么讲?”唐誉和他一人一个来回。
“你要是真的放不下,就回首体找找,你喜欢的人说不定等待着你的风尘仆仆。”陶最也笑了,从他第一次见到唐誉就猜出来一些,“你跑我们北体来,其实是出来散心的吧?也是回避?”
唐誉很用力地笑了下,他对陶最的敏锐早有耳闻:“有些事情我还没想明白,就如同你,也没想明白。我问你,你真的放心乐星回和陈浩南在一起吗?能完全撒开手那种放心?”
“这不是我考虑的问题,如果乐星回快乐,我没有权利干涉。”陶最皱了皱眉毛。
“我有时候也觉得你很矛盾,但又不觉得你很古怪,只是奇怪……你们这种拧巴的人到底是怎么来的。”唐誉显然是开始和陶最心平气和地交流,“你到底是怎么想?”
陶最同样盯住脚下的脚印,一开始,他脑海里全是晚训时宋忍和穆罗的言语。发展齐小池成强力接应,降低萧池的击球点,训练飞鸾的转腕技巧,强化方丰羽和方飞羽的护球意识……可慢慢的,排球的一切开始退潮,浮现出一个谜底。
“我爸和我妈在我两岁半那年离婚了。”陶最平静地说。
“抱歉。”唐誉没想到他的随口一问会问出陶最的家事,他是家庭美满的孩子,这对陶最而言或许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的伤害。
就在他以为陶最要和他大倒苦水,说他的性格成因是爸妈早早离异造成,说他是没看过恩爱的父母所以才不敢踏出一步,不敢定下来,陶最的阐述已经超越了他的预测。
陶最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也不需要别人的共情:“他们的离婚,我认识是一件正确的事,因为他们不是一类人。我爸喜欢和他一起经营小家的女人,就是乐乐妈妈那样,他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很幸福。我和我妈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两个人,我妈是在怀孕之后,就立即察觉到这不是她要的日子。”
“她不喜欢一成不变的日子,也不喜欢一眼看到头。她不是不爱我爸,只不过她要的生活在远方。不过她还是很爱我,明知道她恐惧,仍旧愿意把我生下来。只不过那段日子她就在考虑离婚,她觉得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妈妈。生产之后她被这份恐惧压垮,只想逃离,所以和我爸协议离婚。”
“我小时候听过的最多的话,就是左邻右舍给她泼的脏水。他们不相信一个女人仅仅是因为害怕、因为考虑到自己不适合婚姻、因为太爱自由而离婚。他们说的都是……你妈妈在外面肯定有人了。事实上我妈到现在都没有再婚,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她也喜欢一个人。她很爱我,前提是我没有把她框死。”
“我说我特理解她,你相信么?”陶最转过来问,“有的人就是天生害怕关系,害怕责任,害怕身份。多少男人就是这样,费尽心机地结了婚,然后逃离婚姻,有了孩子宁愿加班也不回去,恨不得无忧无虑十几年。男人可以不管,为什么女人不行?况且我妈很爱我,她只是离了婚,又不是没参与我的成长。我真的理解她。”
“但她也伤了我爸,我爸是快快乐乐准备过一家三口的日子,那两年真是当头棒喝。如果非要怪,只能怪我妈觉醒得太晚,她不应该在怀上我之后清醒,她不该和我爸开始。我已经能预知我和乐星回在一起是什么未来,就是这样的未来。我会和我妈一样,每一次靠近都伴随着恐惧,然后逃离。你猜到时候乐乐是恨我,还是继续义无反顾地爱我?”
“恨也恨不下去,因为他是我带大的小孩儿。爱也爱不下去,因为他从来不是我坚定的选择。乐星回那个小脑袋瓜能处理这么多情绪么?”
“况且他现在还小,想不明白。等到他二十多岁、三十多岁,想明白了,会不会后悔最惊心动魄的一段爱情给了我这样一个人?”
唐誉说不清他是过分平静,还是暗流汹涌到表面无波无澜,只不过他第一次发觉陶最的眉心能深皱成那样。等到他再看,陶最已经恢复了原状,轻而易举地笑了笑:“我也抱歉,我说的有点多了。”
“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别人。”唐誉摇了摇头。他不能说陶最自私,相反,自私的陶最最无私的考虑都在乐星回身上。他以为陶最是一个“爱死死爱活活”的过客人,没想到他的情绪里也混着无可比拟的思考。他甚至觉得,乐星回如果真放下了,那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就会彻底画上句号。
他有能力去爱上别的人,展开新的恋情。相反,卷起这一场狂风的陶最却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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