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胆小鬼(1 / 2)
问完之后,连陶最自己都愣了几秒。
汪书容更是不说话,作为一个过来人,她似乎看着儿子走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分叉口,而这个分叉口自己曾经也站过。往左还是往后,哪边对他们都是一种取舍。
“你和那个女孩子现在到什么程度了?”汪书容反而笑了,年龄不大,小最想得倒是多。
“我没有女孩子。”陶最一再证明。
“好好好,你没有女孩子。”汪书容只当他是不好意思,恐怕小最还是初恋,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理关系,“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我没有喜欢别人。”陶最又说。
“啊……好吧。”汪书容顿了顿,“你让我想到一个人。”
陶最才想起来擦手:“谁?你的哪个朋友?”
“我结婚前的自己。”汪书容特意和儿子卖了个关子。
陶最又不擦了:“妈,你是不是觉得逗我特别好玩儿?”
“对啊,哈哈哈。”汪书容笑得轻松又轻飘飘,她已经在大理民宿住了半年多,皮肤晒得健康发亮。她甚至考虑再续半年的租约,在这里过一个五彩斑斓的冬天。
“我结婚之前啊,就是你这样。我当时也去问了一个人,就是你姥姥。”汪书容说起了往事。陶最像她,太像了,长相中七八分随了妈妈家,不像陶俊梧敦厚宽大。包括两个人的虎牙都一模一样,母子俩啃个苹果,都像是吸血鬼啃出来的。
按理说儿子和自己像,应该是很高兴的事情,可汪书容没有那么喜悦,因为她已经料断到自己走过的彷徨她的孩子也得走一遭。她也担心过,他们这样的人是不是注定得不到感情的归属感,本来就不该进入感情。为什么别人爱上了某个人,第一反应是定下来,他们的反应是快逃走。
等定下来就完了。
真定下来就完了。
“姥姥她说什么?”这是陶最第一次和妈妈深刻探讨情感问题,不得不说,特尴尬。他无意挖掘妈妈的少女心事,感觉有点奇怪。
“你姥姥说,她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哈哈。”汪书容彻底没了招。当年结婚之前她求助于自己的妈妈,妈妈没法教她任何经验。她的妈妈也是摸着石头过河,结了婚的各种不舒适只能忍下来,又不能离婚。
“她说,你自己试试吧。”汪书容对那天的话记忆深刻,就是这样一试,她嫁给了陶俊梧。刚开始还不错,但是从第一次孕吐开始,汪书容就发现了真正的答案。
“所以,我现在给你的答复是,你自己去试试。姥姥的经验和妈妈的经验都不是你的模版,我们没法给你讲明白。”汪书容语重心长,她为了这一天做了很多准备,“我不适合婚姻和稳定关系,不代表你不合适。”
陶最的心里很乱。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可是他就是想打。“你先别跟我说这些,你先告诉我,结婚之前,你想到过之后的事情么?”
汪书容看向了头顶的日光:“想过。我误以为自己是可以承担责任和家庭的人。”
误以为。陶最觉得这个词非常准确。就是这个“误”一直错乱了他们的认知。挂了电话,陶最彻底擦干净手指,他也误以为过,误以为自己能长长久久当一个好哥哥,结果还真是误会。
现在他差点又一次误以为,误以为自己可以为乐星回停留。
当乐星回的鲜血飞溅到他的手上,陶最确实忘记了全部。他连现实中还在打球,还在比赛进行中都忘记了,凡是上场皆不在状态。这会儿让他用心回忆,陶最都想不到球的路线和波兰队的反应。这是他比赛生涯中的第一次“断片儿”。
像喝了酒,直接醉在了酒吧里,再一睁眼已经天亮。陶最失去了4局比赛的记忆。
直到乐星回提醒了他,他的反复又一次开始了。陶最试着想过……如果自己再往前一步会怎么样?往前一小步,或者是半小步。他不拒绝了,也不抗拒,乐星回对他的示好、讨好他照单全收,也给予相应的回应。他们可以接吻,会接吻很多很多次,亲到彼此窒息。他们可以上床,以哥哥和弟弟的身份,他们在床上也是兄弟。自己亲自带大的弟弟睡在了旁边,变成了另外一个新的身份。
然后接下来呢?
乐星回会要求他留下来,会开始要求分享、分割他的自由。他们的人生会绑定。乐星回是个小骗子,他哪里考虑得了那么多,现在他只说两个人搞地下情就好,可一旦自己放松,他马上就会翻身,转而把他们的关系告诉孙晴。
孙晴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她那么信任自己,连她这辈子最重要的房子都留给自己,结果自己把她的宝贝儿子睡了?
还有自己的父亲会怎么想?陶最晃了晃脑袋,他突然间发觉自己的逃离才是正确的,是一种保护机制。只要自己不越位,不点头,这个珍贵的重组家庭就能走下去。孙晴会有一个非常好的丈夫,陶俊梧会有一个珍爱的老婆,乐星回会有一个妈妈一个爸爸一个哥哥。
陶最又洗了洗脸,用凉水。
等到他离开洗手间,赵锐已经回来了,还跟着薛礼。“咦?你在啊!我们还以为你去看乐乐了呢!”
“哥们儿今天打得怎么样?”薛礼的胳膊肘搭在了陶最的肩上。
3个人都很高,站在一起就自然而然不显高了。陶最看着镜子里分不出明显高矮的身高线,装作无事地说:“没有啊,没去看,他没什么事。”又转回来看薛礼,“你今天发挥简直超常,跑动接应算是让你玩儿明白了。”
“哈哈,是吧?”薛礼嘚嘚瑟瑟地抬了抬眉梢。虽然自己这超常发挥是和赵锐配合出来,可陶最不生气,这叫什么?这就叫兄弟!
“你……你没去看啊?”赵锐原本热情高涨,就是想和他们分析分析二传和跑动的配合,可陶最的话又给他拽了回来,“你好歹去看看吧?”
这叫什么?这就叫兄弟!赵锐一开始特别拦着乐乐跟陶最亲密,可乐乐不听劝,他只能恨铁不成钢:“你去看看他的鼻子吧。”
“下午场的比赛结束了么?”陶最看似敷衍地点了点头。
“结束了,日本队赢了。”薛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苹果,“你们说,大家都是亚洲队,怎么日本排球发展那么好?”
他的话题直接插在赵锐和陶最的交锋中,赵锐甘拜下风,他又不能逼着陶最去看。陶最看着好像开始出神了,猜不透在想什么,赵锐真不明白乐乐为什么放不下,去喜欢一个随时随地能看透、摸透的人不好吗?时时刻刻要猜的人,在一起多累?
“应该和他们的基础打法和全国普及度有关系,不过这也是一个好的信号,最起码证明亚洲人不是不行。”陶最从出神中抽离出来,“准备准备吧,明天对意大利也是恶战一场。”
“诶,知道知道!”薛礼揉着发酸的大腿,打球就是关关难过关关过,“咱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星火和乐乐?今天这场真够他们受的,明天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你们去吧,我困了,睡一会儿。”陶最很快就拒绝了。
薛礼看了一眼赵锐,这兄弟俩是不是又闹矛盾了?赵锐摇了摇头,唉,谁能看得穿陶最的想法啊,乐乐曾经说过的话真是没错,没人能让陶最真正上心。
当天晚上,四强晋级名单全出,中国队是唯一的黑马。宋忍和穆罗又一次接到了学校的电话,领导对比赛进展非常满意,但这“非常满意”背后也是一份施压。让穆罗没想到的是,宋忍这回有话直说:“孩子们能进入四强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只能保证他们会用尽全力打下一场,不能保证他们肯定能晋级啊。”
“晋级就这样难?”
听听。在外行眼里,晋级好像挺简单的。排球节奏快,打一整场也就是砰砰啪啪就过去了。可是量变才能带来质变,虽然这些队伍都不是本国大学生的t0,可实打实的质变还不稳定。宋忍又恢复了老实人的语调:“是啊是啊,挺难。您……您能不能再给孩子们一些发育的时间?”
“我来吧。”穆罗心里憋了一口气,第一次从宋忍的手里拿过手机。这不是一口气,也是一团火,是他看着喵喵队从开学组队走到今天四强的热血。副教练,叫出来多么响亮的一个名号,他从一个扁平的角色站到了立体的复杂里。
“您好,我是穆罗。”穆罗第一次在这位领导面前报大名。领导有很多,不差这一个。
“谁?”对面没听出来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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