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成长的代价(1 / 2)
方丰羽眼前一黑,好像掉进了一个洞里。
等到他再有知觉,率先感受到地板的冰凉。质地轻薄的赛服帮他抵挡了一部分的温度,也传递了别人身上的热。
比赛……比赛呢!方丰羽猛地睁开眼,还惦记着他上一个球。天旋地转的白光之后他看清了顶棚刺眼的照明灯。意识紧随而来,有一半身体好像死掉了,滚烫无比,而另一半身体还活着,却透心冰凉。小腿不受控制地痉挛一下,他闷哼出声,终于没忍住。
“丰羽?丰羽你怎么样?你不要吓唬我!”乐星回带着浓重鼻音,急得嗓子变了调。
方丰羽艰难地转了转眼珠,焦距开始凝聚。
“丰羽,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扶住你。”明明赢了比赛,可乐星回的脸蛋变成了一张捏皱的纸,泪水和鼻涕狼狈不堪地流出来。他想要扛住的,无奈实在承受不了方丰羽的体重,两个人一起倒下。好在其他的兄弟和李队医反应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乐星回曾经只听说过有人疼晕,亲眼见证是翻倍的惨烈。两个人又直又重地砸向地板,幸亏场地都是橡胶。
“丰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李助托着他的后脑勺。
“哥!哥!”方飞羽早就急坏了,无奈谁也不让他碰他哥,“咱们去医院吧!”
“没事,没事啊。”方丰羽摆了摆手,无穷无尽的疼痛从身体转换场地到了耳膜,他总觉得耳道里有沉闷的撞声,“乐乐,没事,别哭了。”
乐星回只能发出一些气音,原本还憋着难受劲儿,被丰羽这样一劝他反而憋不住,扭头就哭了个惊天动地。主办方的医生团队也赶来了,由远及近听到了一通惨烈的哭声,所有医生集体膝盖一软。
完了,这是比赛中出人命了!
“别哭了,我慢慢起来。”方丰羽瞧见了萧池,萧池一言不发,和脸上的冷汗跟冒豆子一样,仔细瞧还能瞧出池哥的手臂抖得不成样。方丰羽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他,他的手臂应该是丰满且壮阔的天。
可陶最不想他乱动,按照他的肩膀:“别动,等主办方的医生和李队医商量一下,确定你能挪动之后再说!”
“对对对,听陶最的,听陶最的。”萧池无语轮次地重复,“咱们都听陶最的。”
“唉,好吧,不过大家别担心。”方丰羽费力地摇了摇头,“咱们赢了吧?”
“赢了,放心。”陶最先给丰羽吃了定心丸,这才抽出空去看乐乐。乐星回一点都没有赢球的兴奋,湿漉漉的脸颊不是眼泪就是汗水。陶最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乐星回忽然一僵,被哥哥安抚的他随即爆发出更深层的恐惧。
乐星回在陶最的胸口说:“都怪我。”
“不怪你,这又不是你做错事。”陶最猜到他会自责,“乐乐又不是坏孩子。”
脚步声和交谈声开始混乱,越来越多的工作人员围了过来,主办方甚至还拎着便携式的心脏起搏器,防止运动员在激烈对抗中猝死。宋忍的神经和声音已经绷到快断裂,大家合力先把方丰羽挪到担架上。随着视野的抬高,方丰羽看到兄弟们一张张充满担忧的脸,连忙笑了笑:“没事,大家回酒店等我,我马上就回去。”
看这样子,肯定要送他去急诊看看了。方丰羽也没有拒绝和逞强,他不需要逞强来表示自己的强大,逞强只会让池哥和弟弟更担心。
目送丰羽的担架离开,失魂落魄的乐星回已经没了心情去讨要什么说法。兄弟都受伤了,自己找鲍洋和谢家祥还有什么意义?两支队伍进行了快速简洁的握手仪式,这一场晋级赛彻底画上句号。明天等待北体的将会是四强之战,胜出队伍将会和另外一支胜出队争夺金银牌。
回酒店的路上,乐星回茫然地靠着玻璃,像陶最的提线小木偶。他不知道怎么上车、下车,也不记得如何进入房间。头脑里反复出现的就是那个小小的担架,他们就那样把丰羽抬走了?
这不仅是乐星回头一次近距离接触伤病事故,也是他对运动员伤病爆发性的首次认知。再高大的人,丰羽都有199了,再疼痛面前也要倒下,不能自己移动,只能听之任之。乐星回身上没有那么严重的旧伤,他只有“矮”。
可是他还是那么爱哭,哭得眼睛通红,直到陶最不得不制止,生怕他情绪波动太大、哭太多又发烧。
宋忍跟随丰羽去了医院急诊科,留队的只有一个穆罗。若是几个月之前,穆罗简直如临大敌,他怎么能单独带领这些大孩子。现在他冷静地安排好大家的休息,分发物资,再逐一排查旧伤的隐患。
排查到薛礼那一屋,穆罗停了下来:“你总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薛礼揉了揉鼻子,“就是觉得……小穆教练你特别不一样了。”
“你又要狗嘴吐不出象牙了吧?打算说我什么?”穆罗拧了一把薛礼的耳朵,指挥着,“先把衣服都洗干净,晚上还要复盘。”
“那……”薛礼刚要开口。穆罗及时预判他的发言:“等丰羽平安回来,我会安排好大家的探病时间,总不能一窝蜂都去吧?”
“也对,没错。”薛礼给穆罗比了个大拇指。唉,要说现在的小穆教练拎出去倒像他们的副教练了。
两小时后,方丰羽在宋忍教练的陪同下回了酒店,检查无误,单纯是爆发性疼痛导致。医生给出的建议肯定是“暂停训练好好休息”,但方丰羽拍着胸脯打包票,这世界上没有一个运动员是遵医嘱的人。
回了房间,一批一批兄弟们前来探视,送上平时攒着的小零食,把原本凝重的气氛稀释了不少。但担心的情绪还是在小小的双人标间内蔓延,乐星回缩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头埋得很低很低,像被暴雨暴揍一顿的花骨朵。
方丰羽睡睡醒醒,大剂量的止疼药吃下去,他赶紧趁着不疼了休息,回复体力。陶最在弟弟旁边无声坐下,温热的手掌覆在乐乐冰冷的后颈上。
过了几分钟,陶最轻轻地说:“乐乐,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乐星回的肩膀动了动,没有抬头。
“丰羽有他自己的考量,这是他自己的决定。”陶最的心情不平静,但语气保持着极度理智的平静,“无论是带伤比赛还是糊弄了事,这都是丰羽当下的事。他不选择逃避,他选择全力以赴,必然后果便是赛后的昏厥。不管你能不能扶住他,他……”
陶最很难受,顿了一下。
“他都是要晕倒的。”陶最干涩地说。
乐星回点点头,努力集中精力去听。
“我能理解他,我很敬佩。”陶最有了很明显的骄傲语气,“我有这样的队友,简直是三生有幸。这些年你想想咱们看过多少比赛,每支队伍都是拼命去打么?”
乐星回又摇摇头,环抱双腿的手臂似乎松了一点。哥哥就是他的天,天永远罩着他。陶最就是他的引路人,乐星回也愿意跟着他的思路走,因为哥永远不会害他。
多少比赛,输给的不是对面的强敌,而是队友的提前放弃或三心二意。团体运动不好打,经常会出现一个人拖飞机的状况。那种绝望才叫无望,机会就在眼前,偏偏不因为自己的主观能力而实现。
“换成你,你会怎么样?”陶最的声音更轻了些。
乐星回终于肯抬起头,尽管脸上泪痕交错。眼皮上的小痦子再次消失,藏在哭肿的眼皮当中。他看向睡着的丰羽,想要开口说话,却忽然指了指门:“哥,咱们去外面说吧,我怕吵醒了他。”
陶最点了点头,拉起了弟弟的手。开门的时候刚好和方飞羽撞了个满怀,方飞羽急促地问:“你们要出去?我哥是不是……”
“嘘,他睡着了,我怕打扰他睡觉。”乐星回眉头紧锁,原来飞羽也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不过他理解,要是陶最有了什么事,自己肯定要发大疯。
听乐星回这样说,方飞羽靠着门框缓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哥他就是不听话。”
“但咱们要理解他,不要怪他什么。”乐星回刚被陶最安抚完,便学着有模有样地安抚别人。方飞羽手里捏着楼下打包的炒饭,平复了心情才进去。陶最看着那扇门关上,心里某处的刻板印象也一点点碎裂开。
他原本以为乐乐不会长大呢,哪怕乐乐不长大自己也能护着他。没想到孩子长得飞快。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