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我的世界在加密(1 / 2)
“我真的没有喝酒……”
乐星回蹲在派出所的墙根处,再一次认真重申。他跟着一大堆人被带回来,手机也暂时没收了。可能是他的发色和耳钉闯了祸,让公安人员以为他是惹是生非的小混混。他和一整排真正惹是生非的人蹲在一起,闻到的是他们身上的烟味和酒味。
烟味和酒味混合成令人作呕的气味。但乐星回的重申没有被注意到,带回来的人太多,公安人员都不够用,可是他们的眼睛特别好使,只要自己一站起来就有人指自己,让他蹲下。
乐星回只好蹲着,歪七扭八想着怎么回学校。
手机被没收得干干脆脆,让他有种错觉,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座孤岛,没人会来。要是没收得没那么干脆,他还能给赵锐打个电话,或者干脆给那天新认识的张钊发消息。训练赛之后他就加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说有事找他。
反正绝对不能告诉陶最。
乐星回被他的苦恼泡晕,这会儿还能怎么办呢?忽然间他后腰被人戳了一把,乐星回苦着脸把t恤往下拽拽:“你谁啊!别碰我腰!”
“兄弟你哪儿的啊?”后头的惹是生非人士问。两边人打架,大多都是熟面孔了,谁打谁也心里有谱儿。他们都是“多进宫”的人物,老油条,猛然瞧见一个小油条赶紧认认门。
乐星回拽着衣服,还好今天没穿队服,不然衣服上北体大的名号一曝光那才完蛋:“你不要跟我说话!”
“不是,你哪儿这么大的火气?你到底谁啊?”那人蹲着凑近,“你是酒吧的人?”
“你别跟我说话,我又不认识你们,我腿都破了。”乐星回真想坐上时空倒流机器,干脆倒流回白垩纪好了。在白垩纪他可以当一头恐龙,把哺乳动物的祖先都吃干净,以后没有人类就没有自己,就不会有烦恼。
“哈哈哈,你挺小的吧?别怕别怕,多进来几次你就放松了。兄弟我跟你说……这些帽子没法拿咱们怎么样,最后的路就是调解,咱们又没打出轻伤。”那人显然想拉拢人,“一会儿帽子问起来你就说他们先动手。”
“我不知道。”乐星回戒备地往前挪挪,蹲姿的高度也是一整排最高,小腿的跟腱长得没边儿,排球鞋的后跟平平整整贴着瓷砖地。身后的人见他不说话,马上揶揄地一笑:“哦,操,看不出来啊,小兄弟挺猛。”
乐星回似懂非懂:“谁猛?”
“你啊,你不是打架进来的吧?你跟我们不是一摊子事儿,怪不得帽子不让你走。”那人顺理成章地说,用无比熟练的语气,“像咱们这个年龄进局子,就两码事,要么动了大头,要么动了小头。”
乐星回像上数学课听了个抽象的名次:“什么大头小头?”
“我们动手打架,给别人打得头破血流,这叫动了大头。你……”他往下瞧瞧,目光好似能顺着那条白色的短裤钻进去,“你是动小头的吧?”对面没反应,他料想这小粉毛是个新手,听不懂黑话,“唉,咱们男的往这儿一蹲,不是打架就是嫖。不信你问问戴帽子的,他们一年四季抓最多的也是这两种。你怎么这么小就玩儿了?没找个女朋友?”
“你……”乐星回被吓得语无伦次,顾不上两个膝盖细细密密的小划伤,蹲着一路往前挪。他几寸几寸往前走,生怕和他们混淆,被混成一谈,自己将来还要打很多比赛,这次会不会留下什么案底?他继续挪,变成了陶最养大的那只乌龟,慢慢腾腾又坚持不懈,怎料后头那人又抓了他一把。
乐星回试图反抗,但瓷砖地太光滑,排球鞋的防滑鞋底也无法抗衡。他被平行拽回去,一刹那想到了很多凄惨的下场。学校和队里会公开批评,通报处分,社会面闹大,最后在舆论的重压下被开除。乐星回那遥不可及的排球冠军梦也碎掉了,一刹那功夫,后悔无穷无尽。宋锐要是不给自己打电话就好了,自己要是不去看陶最打排球就好了。
不看就不会生气嫉妒,就不会跑到酒吧里去。他猝不及防地想陶最,想那个遥不可及的人,思念他微微上挑的内双。现在的陶最在做什么?是不是带着女孩子吃饭?他很会哄人,是带女孩子吃漂亮饭吧?反正肯定不是麻辣烫。
要是他知道自己进了局子,一进宫了,说不定会和自己划清界限。要是他搞清楚一切,说不定也会埋怨宋锐几句,你干嘛什么都告诉乐星回?
不,不会。乐星回立即绝望了,陶最和宋锐是这么多年的兄弟,两人从小好到大,他才不会为了任何人和兄弟掰面儿。
“诶,你别躲啊,你去哪儿找的?人怎么样?”身后那人还在追问,乐星回目不转睛地看着地面,方才的胡思乱想又消失了。他听到有一扇门打开的动静,像缜密谨慎的蝴蝶翅膀,掀起的风越来越大,大到吹动他发梢。翅膀飘下来的不是昆虫鳞片,而是asics的排球鞋,纯白色,鞋面两侧是流光标识。
竞技排球鞋分3种,弹跳型、稳定型、速度型。
乐星回脚上是弹跳型,追求跳跃高度和着陆舒适,是攻手的款。稳定型追求稳健的转身和侧身移动,提供强有力的支撑,是自由人的款。眼前这双是速度型,追求在场上进行更快速的多方向移动,二传手才穿。
它就这样出现了,站在乐星回面前,像沙漠里突兀出现海市蜃楼,海平面上的绿洲。乐星回屏住呼吸,他不想抬头去看,但从小养成的习惯催促他,脖子不听大脑的话。顺着那双腿往上,再往上,乐星回看到了陶最,他看了陶最半分钟,紧跟着有冰冷的液体滴下来,刚好滴在他脸上。
有那么几秒,乐星回还以为是陶最哭了。然后他反应过来,是陶最头发上的雨水。乐星回一下子又缓和起来,心有余悸变成了充满侥幸,他想问你怎么来了?我的手机都被没收了,你怎么来了呢?在178和180中间,你还是选择了我,对吧?
“你怎么回事?”但陶最并没有伸开手臂来抱他。
乐星回是自己站起来的,刚刚萌生的侥幸瞬间偃旗息鼓。要怪就怪他太了解陶最,对陶最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生气的时候他就是这个反应。
“你怎么不在学校?”陶最又问。
乐星回都不用低着头,他的平视在陶最面前就是低处了。“我……我无聊。”
“无聊?就这么无聊么?”陶最看了看他的小腿,“手环呢?无聊到都不要了?”
“我又不知道会有人打架,我也不知道今天会下雨。”乐星回一着急就语无伦次,他多想比划着告诉陶最自己的心情,像个婴儿咿咿呀呀也行,比比划划也行。他还想告诉陶最自己的全部,天是黑的,玻璃是拱形,闪电像翅膀。
“手机,手机让人没收了。”沉默的剖白之后乐星回又说,“手机只有一半电量,手机壳是casetify的,我在咸鱼买了二手,想着开学用。”
太多太多话语在脑海里转,乐星回相信自己的加密语言永远没人破解。上小学的时候就因为站起来回答问题对不上正确答案被请家长,他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他的语言系统和思维方式太乱。乐星回也搞不懂脑袋出了什么问题,有时候集中精神都很难,他总被情绪打断。
“翅膀闪了一下就没有了,闪了一下就没有了。”乐星回感觉到语速再加快,“翅膀……”
“石榴汁和冰块儿,玻璃杯又碎了一地。”乐星回沮丧地低下了头,这回是真的低下来了。他不想看陶最悲观的面孔,他不想让陶最感觉千里迢迢来派出所接了一个傻弟弟。
“178和180只有两厘米,他说看不出来。”乐星回喋喋不休,最后中止在这一句。
陶最等着他全部说完。
确定乐星回最后一个字落定,他才摸了摸外套的右口袋。乐星回犟着,不肯抬头,他把手里的手机塞到他掌中。casetify的手机壳大概七成新,拥有不少划痕,那些象征潮流的小图案层层叠加,争先恐后挤在镜头左右。乐星回摸着手机壳上的鬼脸,刚才的语无伦次也匪夷所思地消失了,他偷偷地看了一眼陶最。
“咱们……现在可以走了吗?”乐星回的胸闷也结束了。
“再出来吹一下。”陶最给他整了整领口,带他离开了这间屋子。外面还有很多人,乐星回小心翼翼又狐假虎威地跟在他哥屁股后面。他跟着陶最到最前方,听陶最和他们交涉,说着监控和酒保的话题。然后那个人让乐星回对着酒精探测仪吹一口气,乐星回赶紧吹了,上面的数字给他洗去冤屈,他又是清清白白一个好人。
跟着陶最离开的时候,乐星回还是能敏感察觉到他哥在生气。
走出陌生的小区,他们在雨水里穿行几百米,陶最没有等他慢慢走,但是也没有丢下他。默契的两三米距离是安全绳,他又跟着陶最开始雨中夜游,直到看到了等待他们的宋锐。
“接出来了?”宋锐上前,伸手的姿势像是要帮乐星回拿包。
陶最点了一下头。
乐星回一言不发。
宋锐站在他们中间,缓缓地劝:“好了,误会一场,酒吧给你哥打电话,你哥马不停蹄来了。以后别去那种地方……”
“宋锐。”陶最忽然看向他,“你别多管闲事。”
宋锐愣住了,而后清醒地笑了出来:“我管?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弟总让你想跑,这句话是不是你亲口说的?怎么,现在为了你弟弟,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不准备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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