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惩戒(2 / 4)
在思考怎么把自称叫郁明天的烦人精带给妈妈看,又怎么带回家自己把他养大时,沈奉今多喂了一勺,听见人喊:“烫!”
他吹了吹,才继续喂。
娇气包!少年喂饭的面色不变,内心一个劲儿嘟囔,娇气包娇气包娇气包!烦人精烦人精烦人精!
也是凑巧,找孩子的家长从三楼匆匆经过,不知哪位眼尖,喊了声:“在这儿呢!”
娇气包烦人精被接走了,楼道灯亮了又灭,后来又亮。沈奉今坐在楼道里,打扫完剩饭,揣着尚有余温的另一份饭上楼,带给妈妈。
他没提郁明天,妈妈也不想听,女人正捧着一份穿刺报告掉眼泪。
第二份饭放冷了,妈妈没有吃,晚上沈奉今从硌人的折叠床上下来,蹲在门外,吃完了这份饭。
还不算无力回天,但爸爸放弃治疗,他摔碎了手边所有东西,强硬地拖着病体残躯躺倒在冰冷的医院楼道里,执意传达自己的态度:不治了!回家!
于是病区传来哭声,男女老少,沈奉今麻木站着,他拎着简单的行李,暖水瓶塑料盆一类。
妈妈还在哭,爸爸还在闹,沈奉今转身出门,大包小包。
走错了楼层,路过三层某间病房,换了身学校制服的郁明天正站在姥姥摆满瓜果鲜花的床头,周围是陪伴的家人们,小孩笑嘻嘻演节目。
他在唱歌,还是跳舞?沈奉今不知道,他们隔着一扇门,像相隔一整个世界。
“你找谁?”查房的护士过来,可病房门口的男孩没理会她,径直离开,仿佛真的是路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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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你们把奉今照顾的很好啊!”老人欣慰笑道,“我就奉今一个念想了,他过得好,我便好。”
“您老爷子长寿!不得看到大孙子上大学娶了老婆,再抱个重孙给您看呢!”
“呵呵!看不到咯,看不到。”
病房、白床单、虚与委蛇的“家人”,沈奉今坐在老人手边,他紧紧攥住爷爷的手,身上是还未换下的蓝黑色校服,背上印着深城十八中。
祖孙俩静默无言,直到姑姑拉开他,“奉今啊,别攥着爷爷了!”
他们惦记老爷子兜里那点儿底,一个两个不动声色将沈奉今挤出病房外,纷纷显着平素没有的殷勤。
殷勤恶心,笑容太假。被女人摸过的肩膀发痒,发臭,沈奉今脱下校服外套,连同书包一起丢在长椅上。
他放松僵硬的躯体,仰头数天边成群结队,不断变换队形的飞鸟。
“大雁。”沈奉今出神,“北边来的大雁。”
公园寂静无声,也不算无声吧,偶有惹人厌烦的抽泣声传来,还夹杂几句不好听的骂。
如镜的湖面被一枚石子打破沉寂,登时泛起涟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呜呜呜……真讨厌!”男孩每说一句讨厌,都要往湖里丢块儿石子。他手里攥着一大把,校服里还兜了不少,看来讨厌的人确实挺多。
“你才暴发户!你全家都暴发户!”他又扔一把石子,投在湖里噼里啪啦,溅起一片水花。
沈奉今和他斜对角坐着,男孩面朝内湖,他则背对。冬青茂密,掩住沈奉今身形,他能看见人家,对方却看不见他。
男孩杏仁圆眼,栗棕色头发天生带点自来卷,他手上脏乎乎的,全是丢石子剩下的泥。
这人用脏手擦眼泪,把白嫩的小脸擦得全是黑痕,像只被人欺负了的奶猫,学不会亮爪子,只能一个人坐在湖边拿石子泄愤。
同样是校服,沈奉今的蓝黑运动校服跟人家的日式制服比起来确实逊色不少,但好在脸能打,也算不分伯仲。
天边那群大雁早飞走了,沈奉今还没数完。他专注地打量着男生,听他对着内湖哭诉委屈。
“都欺负我……真以为我很好欺负吗……”
不然呢?不好欺负,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哭?还哭得这样烦人!沈奉今坏心眼想,自己现在过去接着他的话茬,说他是暴发户,说他唱歌臭显摆,这小孩会不会扑上来亮爪子,展示一下威风。
他只是想想,并没有付诸实践。
他坐了很久,男孩哭了很久。
书包侧兜好像有一包面巾纸,是好牌子的,昨天婶婶给的来着……沈奉今伸手拿包,他刚拉开拉链,便听到后头多了一道人声。
“明天?”那人哒哒哒跑来,打断沈奉今掏纸巾的动作,“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我们还要给judy买礼物,他下周就要离开了……”
“他去哪?”郁明天哭断片了,他接过同学的印花湿巾,擦脸擦泪。
“别哭啦,那些家伙就这样,改天我们教训他,先给judy买礼物吧!”同学拉起来郁明天,“……手续很顺利……伊曼音乐学院……”
郁明天走掉了,他留下一堆没丢完的小石子。沈奉今坐到他的位置上,微微后靠,好心帮他把石子丢完。
湖面涟漪难平,一如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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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爷爷的房子不值什么钱,但马上拆迁,这件事千万别跟你叔叔婶婶多嘴!”女人坐在马扎上,雨靴手套穿戴在身。
满院腥臭,机器轰鸣,无数只鸡在笼子里走动。
哒哒……哒哒……
淋漓的鲜血滴落在地上,院里的地永远都是粘稠的,宰鸡刀没有停歇的时候。
沈奉今背包站在院里,他无从下脚,也只能在这落脚。
指尖沾上石子的泥沙,他轻轻揉搓。
“问你呢!听到没!”女人将刀剁在案板上,“快去收拾鸡!我将你养这么大!不说你那早死的爹没福的娘,就这份养恩,你也得抱!明天去你爷爷跟前,怎么说都让他放话出来,把房子留给咱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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