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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2 / 3)

严箐箐声音再次响起,“左边有道墙。”

青叔一愣,“什么?”

“左边那堵墙,青砖的,有一道缝,你仔细看。”

青叔转头,盯着左侧那堵斑驳的青砖墙。墙上确有一道缝,是两栋房之间的夹道,窄得几乎不可察,宽度目测不到两米,金杯车宽一米八五。

小妖也看见了,眼珠子差点脱眶,“姐,钻耗子洞啊?”

“钻得过去,青砖墙那边是一片空地,空地尽头连着煤渣路,煤渣路出去就是柳树胡同。殷天在柳树胡同等接应。”

青叔如临大敌,他知道严箐箐不会骗他,可他更知后果。他忽地开口了,声音滞涩,“我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

“那您今儿个干了,回头能吹一辈子。”

“吹给谁听?”

“吹给田海棠听啊,”小妖瞥一眼担架上那张白脸,田海棠其实早醒了,“行了,别装了,知道你醒了。”小妖死兜着担架,便是知晓田海棠没了手掌,她抓不住任何地方,这种柔软心思让田海棠泪流满面,“田海棠,等你以后挣钱了,你得请咱吃一年的饭,为了救你,咱拿命钻耗子洞呢。”<

小羽毛吼他,“你咋这么贪呢,一个月就成。”

田海棠泪如泉涌,鬓发尽湿,她颧骨嶙峋,唇无血色,只有那双眼睛被泪洗过,透着澄澈,“三年,我请三年。”

“三年?好!”青叔朗声一笑,“这洞我钻了。”

他一松制动,将油门踩进油箱。

金杯朝那道缝隙切入。

车身两侧与墙垛之间的距离,目力已无法丈量,全凭青叔肌骨之间的直觉,他脊背绷如满弓,双手握紧方向,纹丝不动,只有眼珠在眶中游弋,他车速极缓,一寸寸往里捱。

小妖把脸深埋在担架上,不敢睁眼。小羽毛屏着呼吸,胸腔里那颗心几乎要撞破骨膜。

手机里严箐箐说话了,“往左打两指。”

青叔手腕轻旋,回舵不及一厘米。

车身一颤,右侧擦上墙皮,火星金蛇狂舞,车窗玻璃上迸开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右回一指。”

青叔复又拧舵半圈。铁皮和墙皮的尖锐让小羽毛周身汗毛竖起。

“好了,直走。”

金杯硬生生从那道罅隙里挤出。

车身一脱出,小妖整个人瘫软在担架下,和田海棠面面相觑,他后背冷汗浸透,痒得他直扭,“青儿!往后我再也不嫌您开得慢了。”

白色面包正笨拙地倒车,试图换路追击,桑塔纳也在原地掉头,可棚户区这迷宫似的路一旦钻入,再想脱身便得耗点功夫。

青叔没敢松气,这只是暂喘一口气,后面还有得跑。

“青儿你说刚才那缝,要是再窄两厘米,咱是不是就交代了?”

青叔默了一息,“严箐箐说能过,那便能过。她让咱们钻的时候,我脑子里也过了一遍,那道缝理论上能过。她比我狠,比我敢押。她敢让我钻。”

手机里,严箐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对着殷天说的,“你现在在哪儿?”

殷天的声音传来,“辰北大道,往东过一个红绿灯,右手有个加油站。”

严箐箐阖着眼,那张地图在她脑仁深处徐徐旋转,经纬分明,她寻见那处加油站,觅得那条路,找到那片烂熟于心的街区,她指腹在被面上轻轻游移,像在抚摸一座微缩城市。

“往前开,第三个路口右转,进柳树胡同。”她声气寡淡,“柳树胡同走到头,左转是煤市街。煤市街中段有一条废弃的铁轨,顺着铁轨往北走五百米,有一片废弃的厂房。青叔的车正往那边去,你们在那儿碰头。”

殷天应了一声,电话没挂。张乙安和老殷正放大着导航图。

与此同时,小羽毛的声音传来,“姐,我们从空地出去了,现在上了煤渣路。后面那两辆还在追,离得不算近,但咬得紧。”

严箐箐在脑子里看见了那条煤渣路,看见了路两侧堆叠如冢的煤堆和废弃机械,看见了前方三百米处那个岔口。“往右。煤渣路尽头有一条排水沟,沟上有座水泥板桥,过了桥有片杨树林,林子里有条土路,能通到铁轨那边。”

青叔听见了,他脑子飞快地转,把严箐箐每句话都转化成手里的动作,右转,过桥,进林子,他知道那些地方,但他从未走过,可此刻车轮碾过,竟觉每一条路都是旧游,都是不了八百遍的熟途。

真正的老司机,不用眼睛看路,用脑子看。此刻他觉得,严箐箐这女人,便是用脑子看路的。她看的不是寻常路,是他们这路上能走的每一条活路。

金杯冲过水泥板桥时,桥面甚至比车要窄几厘,两侧护栏已坍塌,桥下排水沟里积着污垢黑水,小妖往下睃一眼,吓得直撇嘴,“青儿慢点儿,这掉下去咱可就成王八了。”

“王八能在水里游,你掉下去只能喂王八。”小羽毛怼他。

金杯车冲进杨树林,林里土路坑坑洼洼,小妖现在成了后视镜,播报着那两辆车的行踪,没追上来,他们被板桥挡住了。

小羽毛长舒一气,“甩掉了。”

“暂时。”青叔没敢松油门,“等他们绕路。”

手机里,严箐箐的声音再度浮起,这次是对着殷天说的,“他们快到了,你看到那片厂房了吗?”

“看到了。”殷天应声,“东边那排,红砖的,烟囱还在。”

“对。青叔的车会从厂房北边那条土路过来。你注意看。”

严箐箐语落,倏然睁眼,她手指在被上一扣,像摁了最后一块拼图,她能做的一切,都做完了。

远处,金杯车的引擎声隐隐迫近。

殷天扔掉烟头,皮靴踩灭,举目望去。

一辆遍体鳞伤的车,正从那片杨树林深处颠簸而出。车身布满黧黑的擦痕与皴裂,车窗上炸着蛛网般的伤缝,后视镜早不知去向,只剩下两个光秃秃的底座。可它还在开,悍然驶来,像个周身浴血却拒不倒下的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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