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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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炎武停职候审,严箐箐重伤入院,一队双璧俱折,失了主心骨,案子虽还悬在那儿,明眼人都清楚,它已被一刀切,谁接手都是落败结局。
蒋炎武不知,此刻有一人挤上了殷天的车,夹坐在老殷和张乙安之间。
他也不知走马灯事务所从不轻易团建,一旦聚拢,必有大事。
他是在会议室述职的正中,罗局突然离席后才知田海棠失踪,无影无踪。他站在满室错愕的目光里,觉着又一桩罪责笨重地压下,老贾也不满意了,呲牙咬他一口。
他直觉这是锄奸队的循迹而至,可隐隐又觉不妥。但他着实没把这件事与严箐箐串联,他还是不清晰她的能耐,这个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奇女。
凌晨五点零三分,火锅局结束,天际线尚在靛青的浓翳里,霓虹渐次熄灭,城市正经历交割。
济民医院住院部,田海棠的病房隐在长廊深处,正是刑侦一队四组与五组的交班岔口。
这个时间,人眼皮最沉,警觉最钝。四组人困马乏,窝在走廊长椅和楼梯间角落熬了一宿,眼珠子都干了,涩得很。五组的人刚在食堂灌下热豆浆,睡意还没完全排出,各自找站位。换岗的间隙里,那道病房门前的视线出现了几秒钟的空档,所有人的目光都晃着。
就是这空档。
小羽毛携是满身的火锅味来了,帽子压得极低,她推的车是特制的,夹层衬了隔音棉,车轮裹着工业橡胶,碾地砖时无声无息。
田海棠的病房里有人,是之前救她的护士,等着小羽毛进门,牛油味一蜇,她颇为诧异,“你心态真好,还吃火锅,我紧张得饭都没吃。”她蹲下握着田海棠的胳膊,“准备好了吗,你记着,有人想害你,也有人会帮你,帮你的人不容易,你难过的时候就想想他们,他们本没有义务这么做的,可还是做了,这些人铺了你的生路,你要感激的”
田海棠搂住护士,她这几日常哭,眼睛核桃一样肿,现在又哭了。
护士捏捏她面颊,“那我开始了?”
田海棠簌簌点头。
护士举起注射器,药剂是她自己配的,丙|泊|酚加一点点右|美|托|咪|定,起效快,代谢也快,三十分钟后人醒过来,不影响神志,只留一段模糊的失忆。她提前在输液管上做了手脚,三通阀的接口处装了单向阀,推进去的东西只进不出,不会回流到输液袋里。
药液进入血管瞬间,田海棠的眼皮开始坠,药效太猛了,意识退潮一样向外抽,抽了光,抽了声音,抽了那两张俯视她的脸,最后留在视网膜上的,是护士马赛克一样的笑容,示意她放心,示意她沉睡。
田海棠的睫毛颤了颤,合上了。
小羽毛确认田海棠的呼吸从浅促转为深长,心率从一百一十降到八十。两人忙掀开被子,田海棠胯骨支棱着,两|胯之间凹下去一个坑,皮肤薄得像宣纸,她这段日子瘦了太多。
折叠担架从清洁车底层抽出来,展开,铺平。护士托住后颈和腰,把人挪上去,像搬一件瓷器。<
电极片被揭下时,那绿线抽搐似的跳了两下,扯成了直线。警报声还没来得及响,墙上的电话线已被护士拔了,机器的远程报警端口,也被她用口香糖堵死,现在忙抠下来,用酒精擦拭干净。
担架推进清洁车,隔音棉的盖板合拢。
田海棠消失了。
从注射到合盖,三分十七秒。
小羽毛从清洁车底层抽出医用仿真人|体模型,是硅|胶材质,皮肤里灌注了恒温液体,摸上去温热柔软,摆成了田海棠惯常的姿势,蜷着,脸朝里,被子掖到下巴。枕边放了台二手的心电模拟器,巴掌大,红绿两根线,接上就能走,护士按下开关。
嘀,嘀,嘀。
那条绿线又开始规律地起伏。
小羽毛退出病房,和护士使个眼色道别,推着清洁车步入电梯,看了一眼腕表。
五点零八分,顾逊那边,该开始了。
住院部六楼忽地响起一阵谵妄。
那声音起初是飘忽的,在寂静里打旋儿,后来成了实体,顾逊立在走廊中央,赤着双足,病号服空荡荡挂在身上,假发歪斜着,像个荒诞的冠冕。他仰脖,眼白翻着,死盯天花板,语气笃定,“天花板里有眼睛……天花板里有眼睛……在数人……”
这声音在寂静中有扩音效果。
顾逊呈现得很偏执,女护士接着扮演,伸手去拉他,刚触到腕子,顾逊猛地甩开,手臂扬起一个夸张弧度,整个人朝后踉跄,撞翻了推车,酒精棉、纱布、一次性针|筒滚了一地。
顾逊开始跑。
病号服的下摆在身后飘起来,瘦骨嶙峋的小腿,像两根柴火棍在瓷砖上捣出急促的啪嗒。他耗子一样乱窜,声嘶力竭地喊着天花板里有眼睛。那声音在水泥墙之间反复撞,成了无数张嘴在同时应和。
有人从门缝里探出,有人跟着叫喊,整个住院部像锅骤然煮沸的水,热泡乱冒。保安也冲上来,护士们冲上来,手电光柱在楼梯间纵横交错。
所有蹲守在暗处的便衣都在同一时刻绷紧了神经,可毕竟是吃这碗饭的,谵妄乍起时,神色一凛,便迅速敛回常态。有人朝田海棠的病房瞥去,守屋外的人从窗口望,蜷缩的被窝轮廓一动不动,被角掖得严实,身旁守着那位以拼命著称的护士,一切如常。
太如常了。反倒让几个老手心生警觉,交换了个眼色,有人微微摇头,示意按兵不动。外围的继续盯着外围,内线依旧守着内线。
六分钟。
顾逊还在跑,还在喊,瘦骨嶙峋的腿在楼梯间里一级一级往上爬,他要用这疯演绎,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牵引在自己身上。
那些眼睛在天花板里,密匝匝,真的在数人。真的,他是风水大家小先生,何时作过诳语,但凡言及,必是凿凿。医院穹顶真的有眼睛,悬悬而望,历历在目。
五点十五分,济民医院地下停车场。
一辆银灰色的金杯面包车在监控死角处熄了火,关了灯,驾驶座上,青叔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烟蒂在嘴唇间滚来滚去,已被唾液浸得发软。副驾驶上,小妖的眼睛始终盯着电梯口的动静,右手搭在档杆上,左手攥着把改锥。
电梯门开了,小羽毛推着清洁车出来,像个结束工作的夜间保洁,准备回家睡觉。金杯车的侧门滑开,青叔和小妖跳下车,三个人合力把担架从清洁车里抬出来。田海棠蜷在担架上,双目紧闭,小妖的手指搭上她腕间脉搏,有些弱,但无碍。
担架塞进金杯车,隔板升起,把后厢遮得严严实实。小羽毛把清洁车推进角落,扯掉工装,露出里面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她坐上副驾,小妖发动引擎,金杯车滑出停车场,融进凌晨五点十八分的城市。
接头地点是东南外的老君堂后侧一个废弃汽修厂。
青叔是土生土长的威北人,专业钓鱼佬,对城市周边的每寸肌理都谙熟于胸。他知道哪处渡口无人,哪条野径通幽,自然能寻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车行至岫二环路时,天色已豁然亮开。早高峰还没完全上来,路上车流稀稀落落。
青叔从后视镜里掠一眼,万事顺遂,眉间有了松懈,“快了快了!再有四十分钟,咱就妥了。”
谁也没想到,二十分钟后,他们会被逼上四环的匝道。而这一切变故,皆始于济民医院的许建平。
许建平是被走廊里的骚动惊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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