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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2 / 2)

第一天他就看见了那个看报纸的便衣。

大厅西北角第三排,靠近柱子。每天早上七点四十落座,展一份《都市报》,一翻便是一上午。报纸翻得频,眼晴却对着电梯口与楼梯间。翻报的那只手,虎口外侧有块茧,一看就是吃公家饭的。

许建平推着孙老头从旁边经过,余光一扫。那人三十出头,寸头,身量野熊一样,坐姿很直,跷二郎腿的时候两只脚并着。普通人跷二郎腿松泛,他不是,脚踝绷着,足尖点地,随时能弹身追出去。

第二天,同一时间,同一个位置,还是那张报纸。

还有几人,许建平都摸透了,都是田海棠的门神。

开水房里那个,灰工服,耳后别着烟,栖在三楼东头,正对田海棠病房。干活很勤勉,但擦台面时却永远面朝走廊,腰后别着个黑色对讲机。

还有一个藏得更深,是推清洁车的。拖地,收垃圾,换床单。他干了三天许建平才盯出端倪,这人路线太规整。从东头到西头,一趟二十五分钟,误差不超过两分钟。拖把划出的弧度出奇得一致,从不跟人说话,有人挡了路,他就等,干等。

这些人眼神不对。普通人进住院部,眼睛找病房号、找护士站、找热水间。

可他们眼睛在找人。

还能找谁,找他呗。

第五天夜里他摸出那支注射器,是五毫升的空气。针头细得看不见。他捏着它站在窗边,看田海棠病房的方向。门关着,窗帘拉着,门口靠墙放着一把空椅子,像在等人坐下来。

他亢奋得浑身燥|热,连孙老头那股馊臭闻着都顺鼻了,像是烂肉汤里撒了把胡椒,呛得他精神抖擞。

第六天早上,他推孙老头出去晒太阳。经过田海棠病房时放慢半步,门虚掩着,没声音。他指尖触到兜里的注射器,像掐他媳妇后腰的肉,指腹来回揪那细长的管身。不能贸然进,屋里有人守着。

阳光很好。

他把孙老头推到花园角落,蹲下来给他擦口水。老头眯着眼问,“平啊,太阳好吗?”

“好。”

太阳晒过的死人,烂得快烂得好。

推回去的路上,许建平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是条信息:「最近风头紧。不要动」。

孙老头哼起了戏,吊起的鸭嗓含含糊糊,柔柔情情。

怎么就推迟了呢。

好太阳,好天气,正是杀人好时候。

好想啊,许建平心里痒得熬不住,好想好想,想把田海棠的脑袋拧下来。

抱在怀里,像抱一颗冬天的卷心菜,剥开一层还有一层。他想先替她梳梳头,这样体面。他还想好了,拧下来之后对着窗户举一举,让阳光从后脑勺那个窟窿眼里透过来,看看能照出什么颜色。

是红的黄的白的,兴许还有黑的,黑的最好。不知道她死的时候眼睛会不会闭,要是睁着,他就帮她合上,用大拇指,从左到右,轻轻一抹。要是还睁着,他就再抹一遍。抹三遍,三遍最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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