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走马灯事务所 » 第26章

第26章(2 / 2)

“娘家人话多几句,不招人烦吧?”

“不招。”

“那行。”老殷点头,“那我就再多话几句,她一个人在你这儿,能干,能扛,那是她的本事。破案率往上蹿,全局上下都服气,那是她给你长脸。但是!但凡有一天,她在这儿干得不熨帖了,不顺气了,受委屈了,你不用跟我解释,也不用查谁的责任。你就知会我一声,我亲自接人回淮江。”

“殷老这话,我记住了。不过殷老也得让我表个态。”

“你说。”

“严箐箐在我这儿,不是我替你们看着的人,是我自己的人。这话不好听,但得说清楚。她破的案子,立的功,受的累,遭的罪,每一件都在我眼皮底下。我用她,不是看淮江的面子,是她值。殷老今儿不跑这一趟,我也一样用她。殷老跑了这一趟,我还是这么用她。”

老殷看着他,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终于慢慢化开,“这话我爱听。”

“爱听就好,省得我绕弯子。”

老殷笑出声,声音不大,在走廊里绕了半圈,惊起远处一声不知哪来的回响。

手术室门响了,红灯骤灭。两扇门缓缓敞开,沈亦舟摘着口罩走出来。

张乙安忙往前蹿两步,“情况怎么样,能站起来吗,能跑能跳吗?”

“放心吧。椎板减压做完了,碎骨片也拿掉了,硬脊膜搏|动恢复得不错。脊髓有挫伤,水肿得厉害,但没有断。我们做了硬脊膜切开减压,放了引流。接下来就得看水肿消得情况了,站起来没任何问题,后背那道刀口缝了三层,一百二十三针。”

张乙安眼睛一跳,那得多疼。

“肋下的刺伤不深,没有进腹腔,清创后一期缝合了。麻醉还没过。”沈亦舟看着几位刑侦泰斗,“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关键。血压维持住,脊髓灌注压不能掉。水肿高峰期还没到,得扛过去。进了icu,接下来的事,交给他们了,放心吧没问题的,老人家别熬着,该休息休息,icu的探视时间是规定好的,在这坐着硬扛也没用。”

感谢声层见叠出。

沈亦舟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麻醉诱导的时候,她一直念叨两个字,苏婉,苏婉,还是算……没听清,麻醉师以为是喊疼加了剂药。”<

苏婉……苏婉,算,算,苏婉,算……走廊里三人开始念叨这几个字,不明不白。

蒋炎武循山径而下时,一直在听工作汇报。

他现在已是代理队长,所有线索必须亲自梳理亲自追,陈海樵那条线,溯其原始,出自薛连生,薛连生则受命于吕张华,吕张华讯源,最终指向一个海外ip,信息科对此已完成布控。

他准备去一趟医院看严箐箐的术后情况,然后循着银戒指的名单深掘下去。他一定得在严箐箐醒来前有实质性的突破,才对得起她这般孤勇地奋战。从现在开始,他不争功,不虚誉,不市恩,严箐箐力竭而仆,他便接力而行。

1204室。

小羽毛正把鼓囊囊的提包往肩上挎,一开门便见蒋炎武正抬手敲门。

“去医院?”

小羽毛点头,“我收拾了一些东西,我身边没人住过院,头一遭啊我就上网查,”她把提包往下甩,拉开拉链,“那个脸盆,毛巾,牙刷牙膏,喝水杯子,饭盒,拖鞋,换洗衣裳,卫生纸……还要带别的吗?”

“备不齐的东西,医院周边有小超市,都能买到。有没有吸管,她没法起来喝水,还有一次性内|裤,护理垫什么的医院都有。”

“有有有,吸管在餐桌上。”

小羽毛找内|裤,蒋炎武拿吸管,严箐箐的笔记本在桌上摊着,是幅铅笔画,像旗袍,可袖子太宽,阔阔绰绰地垂着,很古怪,蒋炎武指给小羽毛看,“她有说这个是什么吗?”

小羽毛一拍脑袋,从立式衣架的布兜里翻出一张a4纸,“她问我威北有没有特别老的裁缝。说想打听这个款式,还有这种花纹。”纸上描的是笔记本那一页的摹本,款式图工整,花纹细细勾了轮廓,用蜡笔做了基本上色。

“虞美人?”蒋炎武蹙眉,“她有说过是谁穿吗?”

小羽毛摇头,“案子的事不打听,这是哈密瓜的规矩。”

哈密瓜?蒋炎武滞了一瞬才联系到是严箐箐,可为什么是哈密瓜,西北的哈密瓜多甜啊,齁嗓子,严箐箐跟甜,应该形同陌路吧。

蒋炎武掏出手机拍了笔记本原页,合上时,纸页翻到前端,细瘦的笔迹写着一句话:威北市局,蒋炎武,左肩有旧伤,昨晚去水边,心里有鬼,但不是坏鬼。

他垂眼看了两秒,像得到赞扬,嘴角极轻一动,笑了,“走吧。”

icu监护室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

严箐箐俯卧在气垫床上,头偏向一侧,后背那道刀口被敷料覆盖,引流管从创口下|端引出,淡红色的液体一滴滴落入集液瓶。颈内静脉置管连接着三通阀,微量泵持续泵着,监护仪上的map很稳定。

老殷唉声叹气,“把孩子都累抽条了,之前没觉得那么瘦啊。”

“没事,咱能养回来,天儿不就养回来了,现在气血多好。当然了,也是小和管得好。”

“要不咱也给她找个对象吧,找个顾家的老爷们,一天五顿饭伺候她。”

张乙安白他一眼。

老殷嘘唏不已,殷天的成长路磕磕绊绊,即便多年过去,他依旧能大梦庄郁在机场截杀她,她在icu里奄奄一息,有时候死了,有时候被救活了。老的不能送小的入医院,心脏和血压都受不了,病榻上的人没尊严,屎尿不由控,身子全袒|露,疼痛屡屡揉磨。这些伤害不应由她们去承受,但警察的忠诚与雄心时刻随同生死,她们没选择。严箐箐没父母,她救过殷天的命,那他们就为她构建一个家庭,所有家庭囊括的温暖,他们全部给她。

老殷越想越心疼,越想越窝火,“蒋炎武什么时候来,我要抽丫的。”

“抽吧,来了。”蒋炎武背着提包,拎着大袋,从楼梯间拐出来,立在老殷身后。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