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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2 / 3)

蒋炎武魂魄已从边缘剥落,细小的灰片从他指尖,发梢往下掉,无声无息落入灰烬,他已无暇顾及严箐箐的情绪,得把话说完,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几息了,他声音急起来。

“我有……我还是有私心的……你看着他,可脸……是我的……你还是能看见我的……”

严箐箐抖得跪不稳,膝盖在灰烬里陷下去,她反复深呼吸,拼命往肺里灌冷涩地空气,灌到胸腔发痛,才堪堪压住那股暴怒。她抬起头,眼睛红如血洗,声音却奇异地冷静下来,“我给你两个选择。只能选一个,要么a,要么b,你听好了,我就说一次。”

蒋炎武缓缓点头。

“我现在说a选项,”严箐箐声音没温度,“听好了蒋炎武,我这辈子就死在美斯乐,死在这,不会再踏进威北一步,也不会再见威北的任何一个人,包括蒋炎文。”

蒋炎武愣住了,下颌像是被卸了关节,合不拢,他明白她意思,a意味着彻底切割,意味着她与他,与蒋炎文,与威北那片土地上所有的往事从这一秒开始,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他当真低估了她的气性,甚至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选b。”

严箐箐露出个狞恶的笑,有种破釜沉舟的快意,“好,好啊,选b,我也选b!”

她垂头吻了上去。

确切地说,是啃,是饿狼撕咬,牙齿磕牙齿,嘴唇撞嘴唇,血腥在两个残破的魂与肉之间泛滥。

严箐箐觉得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棍从她嘴里捅|入,穿过喉咙,穿过胸腔,一直捅|到丹田,在里面搅了三圈,疼得她整个脊背弓起来,可疼完之后是一种奇异的充盈,被掏空的同时又被填满,掏空的是理智,填满的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占有欲。而蒋炎武觉得自己像块干涸的海绵被扔进油锅,严箐箐的精|气涌来时,他魂翳的每个裂口都在尖叫,像有人在伤口撒盐,又像有人在枯井倒水,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同时存在,酷烈又滚烫,他几乎要在那种剧痛中碎掉,可他听见自己的心喊出了一个词,别停。

那股力量太强了。

他魂魄开始膨胀,裂口速度弥合,透明的部分逐渐变厚重,有质感,像薄纸成了牛皮。

鬼卒们看呆了,年长的那个别过脸去,拿铁叉敲地面,瓮声瓮气,“唉唉唉,你俩,你俩臊不臊?”

年轻鬼卒捂着眼睛,指缝间却亮晶晶地偷瞄着。

严箐箐终于松开嘴,气喘吁吁,血珠挂满嘴角,脸色白皙,瞳仁却火亮,她瞥一眼鬼卒,“我选b,b是什么,你们知道。”

鬼卒叹气,从袖里抽出卷暗红的帛书,上面无字,只有两个并排的掌印凹陷,他把帛书递过去,“按吧按吧,按了就绑死了,阳间阴间都认。”

冥婚的流程没想象中复杂,只需要三个条件。

其一是双方自愿,严箐箐唬着蒋炎武自主选了b,即是自愿。其二,鬼卒在场,便是官印。其三,方才那场啃咬,让血与精气从她唇间渡去蒋炎武魂魄,便完成了最核心的结契。

一旦结下,羁绊就是铁汁浇石缝,天地也拆不散。

严箐箐先按,她右手掌印落在左边那凹槽里,血从掌纹中吸出,帛书一阵嗡鸣,像一记古钟。蒋炎武还没反应过来,她已拽过他右手,按进右边的凹槽,他掌印本来浅淡得几乎拓不上,但方才渡入的精气还在他魂魄里翻滚,竟也清晰地印了上去,每道纹路都纤毫毕现。

帛书自动卷起,化成一缕暗红色的烟,倏地同时钻进严箐箐和蒋炎武的心口,两人皆是一震,心尖上扎了根看不见的针,从此以后,严箐箐能感知蒋炎武的位置与状态,而蒋炎武的魂魄会获得阳间的半实体,不再轻易消散。

老陈春的小屋内,铜锣剧烈震动,一股肉眼可见的浊气从锣面喷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人形,蒋炎武出现了。

廖露露尖叫了一声,捂住了嘴。

他是个半透明,有轮廓的实体,微微透光,左肩至胸口的裂口已然愈合。

严箐箐盘腿坐地,脸色蜡黄,见到蒋炎武的瞬间,眼里的疲惫一扫,继而是怒,是恨,是心疼,是委屈,是万种心绪搅一起,“蒋涵章黄晓雅,你爸妈开心是吧!”她语气森冷且滋事。

老陈春和廖露露眼神一碰,便心领神会地往外走,廖露露还想回头,被老陈春一把推出去,门在身后哐当一关,震得窗棂上下灰。

“我开心是吧!”严箐箐明明已没了气力,现在却像骨头点了把火,狠戾地掐他脖颈,另一只手撑他肩膀,翻身骑在他身上。蒋炎武的半实体被她压得凹陷,像被重物压住的湿泥。

“你开心是吧?蒋炎文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死了!我想念他不可以吗?需要你来一出以命换命!”

严箐箐眼泪终于落下,大颗大颗落在他魂翳上,竟没穿透,像落在荷叶上的露珠,一颤一蹦,滚落下去,这具半实体已能承接住阳间的温度了。

严箐箐一口咬他肩膀,牙齿嵌入,蒋炎武只觉一种奇异的压迫感从咬合处扩散,像咬了块韧性的胶质,既不是肉也不是雾,压迫感顺着肩胛蔓延到整个胸腔,让他酸涩。

眼泪和鼻涕混一起,蹭在他脖颈上,严箐箐忽然改了节奏,从撕咬变成了激烈的亲吻,有报复,有惩罚,她扯他衣领,手指抠进他锁骨。

“箐箐……”蒋炎武试图推开她,声音艰涩,“你身体还没好……”

严箐箐根本不听,她动作越来越失控,像台过载的发动机,转速表已飙到了红线,随时都可能爆炸,她在他身上起伏,眼泪还在流,滴落在贴合的地方,咸涩的液体渗进魂翳的缝隙,像盐水浇在伤口上。<

她低下头,额头顶他额头,气喘吁吁,“咱俩是合法的,夫妻了,你自己选的planb。阴司认证,想赖你也赖不掉。”

“你……”蒋炎武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怎么运作,他这才想起地府里那卷暗红色的帛书,他以为那只是某种力量的传输,只是把她的一部分精气渡给他续命,他不知道那一按,是把两个名字刻进了阴阳两界的同一块命簿里。

严箐箐事后求索自己愤怒的原因,大抵是失去蒋炎文的哀伤,让她走完了五重站点,否认,愤怒,协商,抑郁,最终抵达接受的门前,却再也没跨过去。它悬在那,结成了一枚符号,一面她亲手竖给自己看的旌旗。她被囚在忠诚的幻象中,拒绝完成最后的告别,因为告别意味着亲手注销,意味着背叛。

可蒋炎武的献祭,像一把不属于任何体系的铡刀,斩断了那面旗,严箐箐被逼着看清自己一直在逃避的事实,她并不想要蒋炎文回来,非但不想,甚至隐隐希望他彻底退场,这念头让她觉得自己卑劣。

她对蒋炎武,谈不上你侬我侬的情爱,那不是她的语言,她承接过太多生死大痛,把情感视作一种可以被关闭的官能。漠视,是她生存的本体论条件,是求生法则,她没有余力再去热烈地不计后果地爱谁了。

可偏偏有一个人,把自己完整的,炽热的真心,不由分说捧到她面前,不问她要还是不要,不管她能否接住,就那么摊开手掌,亮在那里,照进一个已习惯了黑暗的眼窝。

她没法不看见。

看见,就再也忘不掉。

蒋炎武终于找回了声音,“……对不起。”

严箐箐的眼眶倏地泛红,为什么要道歉,所有人,所有人都欠他一句对不起,唯独眼前这个人不该开口。“天天就知道道歉,道歉!”她咬牙切齿,泪悬在睫梢,悬而未决,她死死盯着他。

蒋炎武在那目光里无处遁形,想说什么,又咽回,再蓄起一句,再咽回,他的语言系统彻底报废,每一个词都被严箐箐的眼神枪|毙在半路。

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哪,放她肩上,怕她觉得他在施舍安抚,放自己腿上,又显得刻意疏离,最后就那么僵着,进退失据。

严箐箐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所有怒气乍然被抽空,她松开掐他脖颈的手,慢慢伏下去,把脸埋进他颈窝,额头抵着锁骨凹处,泪又涌出来,蒋炎武的手终于找到了归宿,轻轻覆上她后背,“我是真的……想跟你说对不起。”

严箐箐哭到最后,已没了力气,从蒋炎武身上滑下,侧躺在地板上,蒋炎武也侧过身,伸手触她的肩胛,那里有道爬坡时碎石划出的新伤,他指腹沿着那道疤痕缓缓下移,滑到腰侧,被她一巴掌拍开。

“别碰我。”

蒋炎武没放弃,又伸过去握她手腕,严箐箐使劲往回抽,他握得更紧,两只手在黑暗中较着劲,谁也不肯先松,严箐箐忽地翻身面朝他,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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