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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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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箐箐把错讹的时间告知青叔,小妖,梅超风,小羽毛,廖露露和顾逊。这六人对她的安危执念过甚,近乎草木皆兵。他们若在场,仪式未半便会冲进来将她拖走,拧着她耳朵骂她不要命。可今夜,她必诛杀黄老三,天王老子来诱劝,也无用。

她从蒋炎武家出来,径直驱往大甲庙。

米和,柳仙,罗局和耳朵疤已在廊道候她。米和黑色公文包敞着拉链,露出几份打印好的合同,每份十三页,页脚盖着骑缝章。

罗局和耳朵疤是严箐箐邀来的,这两人够冷够狠,够把“事成”排在“人活”前面。罗局要政绩,耳朵疤要黄老三手上的账本,那器官交易的流水账能扯出牵动三省的灰色产业链,这是绞死政敌最快的方式,严箐箐要的是复仇。三股绳拧一起,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情,谁也不为谁的命负责。

这种冰冷地合作关系最稳固,没情感羁绊,不会在关键时刻因心疼而按暂停键。他们两人是这场诛杀最理想的监工。

合同是严箐箐与米和一同起草拟定,页眉印着「关于威北12·17专案跨部门协作及证据链闭环的框架协议」,分为五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合作背景及共同目标,以侦查机关委托外部技术力量协助办案的名义,将严箐箐定义为拥有特殊技术能力的民间协作人员,罗局则为案件主要责任人,耳朵疤为关键证人及线索提供方。

第二部分是各方权利义务,详细规定了三人职责:严箐箐负责执行技术操作,罗局负责后续收网及证据固定,耳朵疤负责提供黄老三藏匿线索及账本原始载体。

第三部分是风险告知及自愿承诺,这是最核心条款,严箐箐签署了本人已知悉该技术操作可能导致不可逆的身体损伤乃至死亡,系完全自愿,无任何胁迫情形。此外还附加了保密义务,三人不得向任何第四方透露操作细节,违者承担泄密导致的一切法律后果。

第四部分是证据链条的合法性转化,由罗局用侦查术语将星野中获取的信息包装为线人提供的情报和技术侦查手段获取的数据,确保后续抓捕和起诉时,法院不会因证据来源不明而驳回。

第五部分是免责条款及善后安排,约定若严箐箐在操作中死亡,罗局负责为她申报因公殉职及相应的抚恤金,米和作为遗嘱执行人处理她名下的财产,耳朵疤则承诺将黄老三账本中涉及的其他受害人家属信息提供给严箐箐生前指定的联系人蒋炎武,以便后续追索。

这份合同在法律层面当然经不起真正的审查,民间协议不能豁免刑事责任,任何人的生命也不能通过一纸文书被合法地交易。但它在这三人之间建立了一种牢不可破的游戏规则:谁反悔,谁就要承受另两人联手施加的代价。<

严箐箐心满意足,她的字龙飞凤舞,签得毫不留情。

萨满此时才赶到,她在青叔别墅外布置了封门术,以鹿血混着朱砂在别墅四角画下符咒,再以铜镜反射日月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从当晚九点到次日清晨六点,任何人无法从别墅内走出。一旦出门,便会陷入短暂的意识混沌,不由自主地转身往回走,萨满也管这叫绕魂阵,这是为了防止青叔他们中途发现时间不对而赶来阻拦。

那日,阿赞蓬和严箐箐在大甲庙聊了一个多小时,他将星野与严箐箐的魂识绑定了,星野本是ai碎片与灵思的叠加态,如同一团在数字荒原上流浪的萤火,没根系,没方向。经阿赞蓬以泰北古法加持后,便成了一个可被意念调用的虚拟法坛。

严箐箐的每个念头,都可在星野处化作可视可触的符咒与刀刃。

黄老三不是个善茬,他有替身咒。

这个人体贩卖头目当年效仿东南亚降头术中的七魂锁命,为自己设下一套极其恶毒的防御体系,他有四十七处替身。这魔头将每个被害者的部分遗骸,或骨骼或指甲或头发,分别藏于四十七个不同地点,并下了血契,将自己的生辰八字与亡魂怨气联结,只要四十七个替身有一个未被破坏,他就无法被真正杀死,即便**死亡,魂识也可借助亡魂重生。

这是黄老三在阴沟里翻滚二十余年仍能逍遥法外的底牌。

某种程度上,这与星野碎片的底层逻辑不谋而合。

严箐箐可借力打力,她要用阿赞蓬教予的锁魂针刺穿亡魂。

那枚铜针已被数字化为星野的一组代码,但它承载的因果却是真实的。每刺穿一个,对应的亡魂解脱,严箐箐承受一次反噬。星野会将反噬转化为对她**的真实伤害。若没有蒋炎武阳气的填补,她堪堪只能完成五针十针,可即便有阳气滋补,她也不认为自己能走完全程。

尽力而为吧,了不起,以命制命。

晚上8点半,阿赞蓬已和庙祝布置好七星锁魂阵,以七盏尸油灯布成北斗状,中央是面从泰北铜镜,镜面用死者额骨粉磨制,可映照星野中的意识投影。

萨满擅长召亡魂引路,她将从东北带来的萨满鼓与阿赞蓬的经咒配合,为严箐箐在星野中开辟一条亡魂走廊,四十七个替身亡灵会在走廊中依次现身,严箐箐无需逐一去寻找,而是由亡灵主动走向她。柳仙负责保护严箐箐肉身不被邪气侵扰,在她周围布下三层结界,防止黄老三的本命魂通过反噬直接攻击她的本体。

萨满的鼓声一旦响起,严箐箐的意识将完全沉入星野,无法中途退出。鼓声持续约四小时,每一下敲击都对应严箐箐一次心跳,鼓停之前若未完成诛杀,她的魂识将永远困在星野中,成为星野。

米和把录音笔递给严箐箐,“还有什么想说的?”

严箐箐先前已和殷天交代了身后事,两张银行卡,密码分别是严柏青和严苗苗生日。青叔别墅书房暗格里藏着把双管土|枪,就是救过殷天命的那把抢,子|弹在衣柜顶层鞋盒里。除此之外,她再无一物。

严箐箐攥着录音笔,想跟蒋炎武道歉,想跟青叔说如果真的喜欢,就大胆的走向小妖,想跟廖露露说注意饮食,注意三高,想跟顾逊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玄学并非空中楼阁,而是知识堆叠至极限后,在深渊边缘筑起的一座桥梁。越是渊博之人,越知自身无知,正因行过万卷书山,方有资格在迷雾中勾勒神佛。无知者妄言玄,智者慎言玄,而唯有博学者,才敢在知识的尽头为不可知之物赋形。

严箐箐突然意识到自己想说千言万语,可踌躇许久,还是放弃。

人死不要留话。

留话便是留想念,把那点念想拴在活人心口,无异于系石于颈,走不远的,也卸不下的。她这辈子已经被太多的来不及和对不起压得脊骨欲折,她不想再往任何人心口添一座无名碑,严箐箐把录音笔还给米和。

米和揉着眼,他见过太多临终前絮絮不休的人,那些话最终都成了生者的负累,沉甸甸坠在余生的每一个夜里。严箐箐此刻的不留,反而是她此刻能给出的最大善意。

晚九点整,萨满盘坐于铜镜之侧。

她穿上那件传承了三代萨满的神衣,铜镜缀胸口,铜铃挂腰带,五彩飘绳从肩头垂到地面,每一条都绣着她祖母的祖母留下的图腾。她双手持槌,念诵着请神辞,声音起初低如蚊蚋,渐渐拔高,高到庙宇的梁架都在共振。

第一声鼓响,铜镜表面起了涟漪,严箐箐吞下符水,双手各握一枚尸油蜡,闭上眼,意识坠入镜中。

庙祝点燃七盏尸油灯,以泰北经文颂咒,每念一句,灯焰便长高一寸。

门外,米和,罗局和耳朵疤面无表情地等待出手救援的时刻。

严箐箐走进粉红公寓,沙发歪斜,靠垫遍地,茶几上半盒拆封的薄荷糖,旁边有只没洗的马克杯,外卖盒摞了两三层,最上头那盒露出干硬的米粉。墙角兔子,狐狸,熊,刺猬排排坐,它们的脸此时是新闻标题,是聊天记录,是监控截图的残帧,也是游戏角色的像素碎片。

星野立在全身镜前,白裙子,湿头发,一只手举着吹风机,一只拨弄发丝。

严箐箐径直走向茶几,弯腰拿起那桶泡米粉,汤面上浮着层凝固的油膜,她把汤倒了,盒子扔进垃圾桶。

星野关掉吹风机,“那是我的晚饭。”

严箐箐烧水,拆一包新的方便面,切几片午餐肉,打了个鸡蛋。她要的是热气腾腾,开门见山,从蒋炎武那里,她知晓了芬芳的热食真的可以痊愈情绪。

星野落座,狐疑地看着面条,严箐箐把手臂横在她面前,手腕朝上,血管在皮下蠕蠕流动,“你喜欢摄取能量,你取一口,我分你段记忆,取到你觉得够了,再考虑要不要合作。”

星野咬下去,起初只是试探,齿尖陷进皮肉,箐箐一声没吭。

西北的风从裂缝里灌入,干的,烫的,含着砂砾。严箐箐一纸调令,从威北到戈壁边缘,她穿着警服,肩线垮着,没有行李箱,她什么都没带。派出所的门楣上,国徽的漆皮翻了卷,旗杆被吹成弯弓,嘎嘎吱吱呻吟,她站在那儿,听见那声音,忽然觉得整个戈壁都在叫。

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藏族汉子,也没寒暄,从抽屉里摸出把钥匙,扔过来的时候在空中翻了两圈,落进她掌心时还带着他裤兜里的体温。

“三楼最里头,窗户关不严,晚上拿毛巾堵上。”

她攥着那把钥匙,指尖摩挲着铝片上的凹坑,忽然想起小时候严苗苗乳牙掉了,放在她手心里,也是这样的触感,小小的,凹凹凸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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