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 / 2)
没有一个人动。
没有一个人出声。<
呼吸声也没有,满屋子都是蜡像,都是纸人,是某个噩梦深处才会出现的静物。
团长缩墙角,情绪已然崩溃,她还在哺乳期,整个胸脯都是湿的,渗得睡衣斑斑驳驳,她筛糠般抖着,发不出完整音节,只有碎气流从齿缝间穿出,“她们……她们……”
廖露露想把团长拽起来,两手一握,才惊觉团长手指冰凉,指尖已是青紫。
“你能不能动,咱赶紧先出去!”
“她们天黑就来了……”团长傻愣愣地看着小羽毛,“敲门……一个接一个……我开门,每一个都说我是星野,让我进来……我关门,怎么关都不行,她们能从门缝里挤进来……纸一样啊,可薄可薄……我没撒谎,就从门缝底下……”
小羽毛和廖露露拖着她,可团长起不了身,她体态臃肿,小羽毛驮不动,自己差点狗啃屎。
“第一个来的时候,你听我说,你先听我说嘛!”团长抠着小羽毛胳膊,嗓子眼直晃荡,“我还以为是粉丝……我开心啊,我真的喜欢她,我说今天不直播了吗……她不说话,只是笑……第二个来的时候,这怎么可能啊,第三个……第四个……怎么就越来越多了……”
小羽毛环顾四周,它们尚没有进攻行为,她试图数清到底有多少星野。数到二十几的时候放弃了,因为有些星野太小,只有巴掌大,坐在茶杯里。有些又太大,坐在沙发上,头几乎顶到天花板。
最大的那个星野站了起来。
廖露露和小羽毛同时后缩。
大星野动作极慢,关节处很生涩,仿佛多年卧床,未曾使用过。它穿过满地的小星野中星野,跨过散落的抱枕和碎玻璃,摇摇晃晃走到团长面前,蹲下来,语气天真,“妈妈。”它伸手捏团长的脸,屋里三个女人无一人敢妄动,那大手又摸又揉,声音也慢半拍,有回声像同一个人说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慢半拍。
“你以前每天都看我直播,说你把我当女儿,说你的baby长大跟我一样好看就是上天赐福了,现在我回来了,女儿回来,不高兴吗?”
团长眼泪终于决堤,整个人的崩溃是从内部坍塌的,她拼命摇头,头发甩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缠着,喉咙干哑,“你不是我女儿!你不是!我女儿不会这样!我女儿就一个,不是怪物啊!不是你啊!你不是啊!”
“是不是得顺着它话说,”小羽毛低声问廖露露,“万一激怒了呢,我看电影里都这么演的。”
廖露露觉得有道理,便给团长使眼色,可团长置若罔闻,她快疯了,她站不起来,只想把自己塞墙里。
星野开始卡顿地歪头,一点点偏过去,每偏一度便停一瞬,最后定格在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上,脖子几乎折成了直角。
“可是妈妈,你不是说,无论我什么样,你都爱我吗?”
团长鼻涕耷拉在嘴上,她无法辩驳,她确实说过,在直播间里,在无数深夜,她心疼星野的顿顿泡面或米粉,她心疼星野说减肥的苦楚,她说过太多次了,“星野是我女儿,不管变成什么样妈妈都爱你。”她说这话的时候泪眼汪汪,真情实感,弹幕里一片“泪目”,“团长好温柔”……
大星野把手伸进了团长胸口。
像伸进水中一般,毫无阻碍地进了团长胸腔。
团长一声惨叫,小羽毛和廖露露咬牙切齿地拖着团长往门外跑,星野五指在她体内慢慢搅,在翻找什么,团长身体开始以胸口为中心逐步变透明,血肉和骨骼正在从内部吸走。
小羽毛索性不拖了,她豪迈地冲向大星野,却扑了个空,它们不是实体。
团长越来越轻薄了,这倒是方便了廖露露的拖拽,可下一瞬,她就被一股力道撞开,翻上茶几又滚向沙发,扫了一片小星野。
就在这一刹,门被凶狠地踹开。
顾逊洒出一把朱砂粉,严箐箐撞开红雾,走着仪式的步伐,左脚先,右脚跟,每步都踩在拍点上,她浑身朱砂,从额头到下颏,从脖颈到指尖,干涸的朱砂在她皮肤上结成红壳,此时此刻,她自身就是道符箓。
她双眼闭合。
小羽毛刚要喊,便被顾逊制止。
严箐箐在唱念。
梅超风又撒出把朱砂。
严箐箐音节短促,辅音似石子相击,元音拖出尾调,忽高亢忽低沉,她唱得是阿赞蓬教授的古语,是藏在经匣里的帕撒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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