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 / 3)
“哥,我现在特别好。我有把自己排第一,”他语速忽地快起来,怕来不及说完,“我有情绪了,我买了房用自己的钱,没跟爸妈要一分。他们说的那些话,我听了,但不往心里去了,我把耳朵捂住了,你教我的,我真的捂住了。”
蒋炎武几乎虔诚地看着严箐箐。
“我没再受他们影响。一件都没有。哥……我一直等你回来,我专门有买大冰箱,你喜欢的所有东西我都备着,你最爱喝的荔枝汽水。我买了整整一箱,搁在冷藏室最下面那层,怕过期,隔一阵就换一批新的,我换了好几批了,哥。”蒋炎武抱住严箐箐,“我有吃好睡好工作好,我什么事都尽力而为,我已经有很好的成绩了。”
严箐箐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他仰脸望着她,眼里全是光。
严箐箐眼泪就在这一刻猝然涌出,她拼命绷着嘴角,可泪根本不听使唤,顺着面颊汩汩淌。蒋炎武近乎是狂喜的,他如数家珍说着自己的进步,底层逻辑依旧是我没让所有人失望。严箐箐越听越酸涩,甚至不敢眨眼,怕一眨眼,蒋炎武便会从这幻觉中醒来。
“哥……”蒋炎武半蜷进她怀里,“……我每次回爸妈家都想偷一张照片。有一张你在,在夏天,你光着膀子蹲院子水龙头底下冲凉。我刚从学校拿回三好学生的奖状,你一把夺过去,举得高高的,说让我看看我弟多能耐,你笑得像个傻子,头发一甩,我奖状都湿了,那张照片是妈抓拍的,你眼睛对着太阳……所以眼睛里有光……那光里头,光里头站着我呢……”
蒋炎武笑得明媚,泪水顺着笑纹往下流,“那张照片,你告诉我在哪好吗?”
严箐箐抬起头。
蒋炎文就立在门口,虽是巨人观的湿漉样子,面目肿胀得几乎走形,可她仍能辨出他此刻的泣不成声。
严箐箐转达,“在爸妈卧室,五斗柜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有几本相册,在第一本。”
蒋炎武的泪眼成了两汪被掘开的泉,“我把它偷出来,可以吗?”
“可以。”
“真的可以吗?”
“可以。”
蒋炎武垂下头,像是耗光了所有的能量,“哥……”他喃喃,“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啊,真的好想……”
这大悲大恸让严箐箐瞬间回到严苗苗离世当日,她一时无法忍耐,哭得汹涌,她想轻抚蒋炎武的脑袋,却抖得难以自持,几乎是在拍他后脑,蒋炎武抬头,紧紧抱住严箐箐,“哥,哥我会很好的……我也会努力,会把自己放在第一,你不要在严队身上了,她身体不好……”
严箐箐哭得越凶,蒋炎武抱得越紧。
卧室门外,走马灯事务所所有的兼职全职人员都悄默默蹲地上啃披萨,顾逊嘬着芝士榴莲看梅超风,“奶,你们那时候看琼瑶小说,是这么哭吗?能把人哭瞎那种。”
廖露露刮顾逊鼻子,“可以啊,还知道琼瑶……你这年龄,你是个杂家呀。”
小妖被感动得抽噎鼻子,青叔手里捧着抽纸,忙夹出一张塞小妖鼻孔,“小点声。”
只有小羽毛蹙眉凝着手机,“不对……不对,”她摇头,“不对不对不对!”
她说的不对,是指星野。
星野的直播变了。
起初老粉们只觉得别扭,说不上哪里不对,她开始唱别的歌了。不再是元气满满的小甜歌,而是八十年代的靡靡之音,唱得时断时续,像卡带的录音机。有一回她兀的一停,停在一句歌词的半截上,“夜来香,我为你——”然后张着嘴,上下唇互颤,弹幕刷过去一串问号,她也不答,三秒后,继续唱,可唱的已不是同一首了。
她切到了《甜蜜蜜》,可调子跑得厉害,跑着跑着又变成《月亮代表我的心》,像三个灵魂在同一躯壳里抢话筒。
她甚至开始唱rap,这是最让粉丝们毛骨悚然的事。
星野的人设是甜美软萌的邻家妹妹,可忽然间,她能对着镜头,用烟嗓吐出一连串押韵且攻击性极强的词句,那些词句她不可能写出来,里面有太多圈内黑话,太多只有底层混迹过的人才懂的切口。她说唱的时候,眼神涣散,瞳孔没焦点,可嘴在动,舌在翻,每个字的咬合都铿锵有力。
弹幕从“???”变成了“这不是星野”,又变成了“夺舍了吧!”“又换剧本了吗?被绑架你就眨眨眼啊星野!”
有人说是ai换脸,有人说是盗号,有人说她被下了降头。她一概不回应,只是唱完,沉默,盯镜头。
她的妆容也在变,起初只是眼线比以往长一些,后来唇色从粉嫩变成暗红,再后来,她开始画烟熏,黑棕把整个眼眶都吞了。有眼尖的粉丝截图对比,发现那妆容轮廓,竟与三个月前死去的另一个小主播最后的直播造型如出一辙。
可最让人发寒的,是那突如其来的停顿。
停顿点不在句末,也不在换气的间隙,而是在音节中间,像被拔掉电源,整个人僵持不动,双目瞠圆,瞳孔骤收,嘴唇微张,保持着上个表情的延续,然后她的视线开始移动,缓慢地,一寸寸,从镜头左上角移到右下角,从右下角移到正中央,最后,定在一个点上。
她盯着那个方向,表情从空洞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温柔。这时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像含着口水,湿漉漉,黏糊糊,她说,“我看到你了。”
弹幕瞬间炸了。
满屏都是“卧槽!”,“害怕!!”,“她是不是在看我!!!”,“她在跟谁说话!!!”。
可星野不解释,也没笑,没像以前那样吐舌头嘻嘻,“开玩笑啦~”。
她就看着那方向,整整十一秒,十一秒里她眼珠一动不动,然后她垂眼,像断电的机械娃娃,脑袋一点点低下,低到下巴抵着胸口,低到镜头里只剩下她的发顶,然后,直播断了。
她没关。
是平台技术故障报告说“信号异常中断”。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信号的问题。
那一夜,至少有四千三百二十七个观众,在关掉手机之后,未能入睡。
第一个出事的人,叫陈国伟。
四十五岁,做建材生意,在星野粉丝榜上排名第一,累计打赏超过一百二十三万。名副其实榜一大哥,他自己也享受这称呼,头像是辆保时捷的方向盘,签名写着:别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出事那晚,陈国伟照例喝了点酒。他在家,独居,两年前离了婚,孩子跟前妻去了澳洲,偌大的复式楼里只有他和一条叫富贵的斗牛犬。他瘫在沙发上,手机架茶几上,屏幕里是星野直播。他已经看了三个小时,从她开始唱那些老歌时就觉得不对劲,可他没关。说不上为什么,像有股力拽着他眼球,拽着他的手指,不让他划走。
那晚的直播尤其瘆人,星野从头到尾没笑过。背景是她那粉色堆满玩偶的直播间,可那些玩偶在她身后投下的影子,在灯下被拉得极长,像一条条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臂。她唱了首所有人都没听过的歌,有点像哄睡的摇篮曲,可歌词不对,每个词都像是从另一首歌里剪下来的,拼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即一个女孩被困在黑暗里,饥火中烧,吞了经年的尘灰,终有一日,嗅到了人肉的腥膻。
唱到最后一句时,她抬起头直直看向镜头,“陈国伟。”
陈国伟愣在原地,他从来没用真名注册过任何平台!
“谢谢你的一百二十三万。”她嘴角耸起一个弧度。
直播戛然而止。
陈国伟盯着黑屏,告诉自己这是节目效果,是剧本,是她背后运营团队炮制的噱头或是惊喜大放送。可他的手在抖,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他欲起身,双腿却软成两根被抽了髓的肉管子,他恶狠狠骂句粗口,权当壮胆,旋即扶着沙发,将自己拔|起来。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