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死了(1 / 1)
被扒开的人回头一看是他,脸上瞬间露出混杂着惊讶、怜悯和深深同情的复杂神色,不约而同地、沉默地向两边让开,为他闪出一条道。
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痛了李墨的皮肤,也让他心底那不详的预感沉到了冰点。
他踉跄着冲进自家那小小的院子。
午后的阳光刺眼地照在院子里,也照在院子中央地上,那两具并排摆放的、被粗糙肮脏的白布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的躯体上。
白布边缘甚至沾染了深褐色的、已经干涸的可疑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还有死亡本身特有的、冰冷的腐朽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周围人群的窃窃私语、叹息,远处隐约的市声,都瞬间远去,只剩下他自己如雷般疯狂的心跳和粗重到近乎窒息般的喘息。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具盖着白布的躯体,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抗拒而剧烈收缩。
他像是被无形的线操纵的木偶,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动着僵硬如石的双腿,向那两具白布覆盖的躯体靠近。
每靠近一步,都能闻到那铁锈味更浓一分,冰冷的气息更重一分。
终于,他站到了其中一具躯体旁边。
他颤抖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伸出了手。那只手抖得不成样子,指尖冰凉,没有一丝血色。
他捏住了白布的一角,入手是粗糙冰冷的触感。他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将白布掀开——
一张熟悉的、布满了细密皱纹、总是对他露出慈爱笑容的脸,此刻却是一片死灰,双目圆睁,瞳孔散大,定格着临死前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那是他的娘亲。
“不……”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碎的音节,从李墨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他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到,猛地松开手,白布重新滑落,盖住了那张脸。
他踉跄着退后一步,又像是疯了一样,扑向旁边另一具稍小的躯体,用同样颤抖的手,更用力地掀开了白布——
妹妹那张总是带着天真笑意的、略显稚嫩的脸庞,此刻也了无生气,同样布满伤痕和血污,小小的眉头痛苦地蹙着,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不……不……不——!!!”
李墨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又猛地放大。
他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中了头颅,眼前猛地一黑,随即炸开一片血红!
所有的声音、光线、气味,都瞬间消失了,世界在他眼前疯狂地旋转、崩塌!
他猛地向后退去,像是要逃离这地狱般的景象,却因为双腿发软,差点摔倒。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想哭,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疯狂地从他瞪大的眼眶中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滚过他惨白如纸的脸颊,砸落在地面的尘土里。
他猛地转身,像是后面有恶鬼在追赶,又像是再也无法忍受眼前这毁灭性的一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身后还没完全合拢的人群,像一头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逃命本能的困兽,疯狂地、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小巷。
——
沈清砚卧房
“咳……哈、哈哈,”陆景行干笑几声,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自然,试图用夸张的语气掩饰,“咱、咱妹妹……是活泼哈!哈!活泼好,活泼好!”
沈清砚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接过信,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摩挲,目光扫过母亲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他压下。
他没有立刻拆信,而是抬眼看向还在干笑的陆景行,顺着他的话,语气平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自然地提道:“陆兄既已安然送到,时辰不早,是该回府了。想必国公爷和夫人也挂念着。”
“啊?哦,对,对!是该回去了!”陆景行像是得到了赦令,连忙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巴不得赶紧离开这让他心跳失序、脸颊发烫的地方。
他转身就朝门口走,脚步带着点匆忙。
“陆兄,”沈清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耳中,语气听起来像是再平常不过的提醒,“回府之后,莫要只顾着玩闹。祭酒交代的……策论,可别忘了。”
“策论”两个字,像两座大山,瞬间压垮了陆景行刚刚轻松一点的心情。
他脚步一顿,肩膀夸张地垮了下来,整个人像被霜打的茄子,蔫了。
他苦着脸转过身,挠着头,语气是十足的沮丧和烦躁,还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书呆子!你能不能别提醒我这个!我、我真不会啊!三千字!杀了我吧!让我骑马射箭、打架斗殴都行,写这劳什子策论,不是要我的命吗!”
沈清砚看着他这副愁眉苦脸、抓耳挠腮的模样,眼底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得逞般的幽光。
他放下手中的信,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陆景行面前,微微偏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语气温和,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仿佛只是在提供一个最合理、最体贴的解决方案:“既如此……陆兄何不与我一同书写?”
“啊?”陆景行一愣,抬起头,对上沈清砚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藏深意的眼眸。
“左右我也需完成此篇策论,”沈清砚不急不缓地说着,声音平稳,理由充分,“陆兄若觉独自撰写艰难,不妨每日来我处。我虽不才,或可与你探讨一二,兴许……能带来些许灵感。”
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这真是为了帮陆景行解决课业难题,眼底那抹幽光却更深了些——日日来,时时见,理由充分,名正言顺。
陆景行眼睛倏地亮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期盼:“真的可以吗?!书呆子!你愿意帮我?!”
“自然。”沈清砚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太好了!书呆子!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陆景行激动地差点想扑上去给沈清砚一个拥抱,但手伸到一半,想起刚才的尴尬,又硬生生刹住,转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之前的羞窘慌乱早已抛到九霄云外,“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一早就来!你可不许嫌我烦!”
“嗯,说定了。”沈清砚看着他重新变得神采飞扬的脸,眼底的笑意终于漾开些许,清晰地映在眸中,声音也柔和了几分,“不嫌。”
陆景行心满意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欢快地朝沈清砚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书呆子,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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