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逆子,跟上(1 / 2)
辰时三刻。皇城,宣政殿。
大殿内,金砖墁地,蟠龙柱巍然。
文武百官按品阶垂手肃立,空气却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鎏金龙椅之上,皇帝神色莫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扶手上冰冷的龙首。
“陛下!”一声激昂的陈奏骤然打破死寂。
御史中丞陈嘉出列,他年约五旬,面容瘦削,此刻因激动而脸颊泛红,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臣有本奏!国子监乃朝廷储才重地,教化所系!昨日竟发生学子惨死、血溅学宫此等骇人听闻之事,真真是斯文扫地,国朝之耻!此非偶然,实乃监管不力、纲纪废弛之恶果!”
他猛地转身,矛头直指文官队列前列的林阁老,声调陡然拔高:“林阁老总领国子监事,近年来推行所谓‘新政’,重寒门而轻世家,致使监内生员良莠混杂,品行不端之辈混迹其中,方酿成今日惨祸!臣恳请陛下,严惩失职之人,以正视听,肃清学宫!”
林阁老面色沉静,花白的眉毛下,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
他整了整衣袖,正要出列辩驳——
“臣附议!”另一名陈派官员已抢步出列,声音带着某种刻意压低的、引人遐思的暗示,“陈中丞所言极是!然而,此案尚有更蹊跷之处!臣听闻,最先赶到凶案现场的,竟是镇国公世子陆景行!”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议论声。
不少官员的目光偷偷瞟向武官队列最前方。
那官员继续道,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针:“据闻,陆世子与死者陈瑜,素有旧怨。此番凶案,陆世子出现得如此‘及时’,时机未免太过巧合。其中是否另有隐情,是否有人借私怨行凶,亦或……牵涉更广?望陛下明察,彻查到底,勿使真凶逍遥法外!”
“砰!”
一声沉闷的拳头砸击甲胄的声响。
镇国公陆廷玉猛地一步跨出队列,他身形高大魁梧,身着紫袍玉带,一张国字脸此刻因怒意而绷紧,虎目含威,如电般扫向那名发言的官员,声如洪钟,震得梁上微尘似乎都在簌簌下落:
“陛下明鉴!犬子昨日正在国子监内,闻听异响,前往查看,乃人之常情,赤子之心!陈大人此言,是暗示我儿与凶案有涉?还是指控我镇国公府教子无方,纵子行凶?!”
他胸膛起伏,目光锐利如刀,逼视对方:“无凭无据,仅凭道听途说,便敢在此金銮殿上含沙射影,污人清白!陈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便是如此为陛下分忧、为百姓做主的吗?!”
那官员被他气势所慑,脸色一白,嗫嚅着后退半步,不敢直视。
“够了。”
龙椅之上,皇帝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像一块无形的寒冰,瞬间镇住了殿内所有的嘈杂与怒火。
百官倏然噤声,垂首躬身。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争执的双方,在陆廷玉铁青的脸上和那名低头退后的官员身上各停留一瞬,最后落向虚空,缓缓道:
“朝堂之上,国之重器所在,争吵不休,成何体统。”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陈瑜、李墨二人毙命国子监,无论缘由,皆是大案,惊动朝野,有损国体。着刑部、大理寺、顺天府,三司会同,即日彻查,限期结案。不得有误。”
“林阁老。”
“臣在。”林阁老躬身。
皇帝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听不出情绪:“国子监事务,你暂且回避,全力配合三司调查。在案情水落石出之前,监内一应事务,暂由周司业代管。”
林阁老垂首,白发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声音平稳无波:“臣,遵旨。”
皇帝不再多言,目光深沉地掠过殿中众臣,最后停留在那象征着无上权威的龙椅扶手上,轻轻吐出两个字:
“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百官齐齐躬身,山呼之声在殿内回荡。
皇帝起身离去。
直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屏风之后,陆廷玉才猛地直起身,脸色依旧铁青如铁。
他看也不看身旁神色各异的同僚,狠狠一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踏出宣政殿高高的门槛,沉重的朝靴踩在金砖上,发出闷雷般的回响。
辰时末,镇国公府门前。
天光大亮,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薄雾。
一辆青篷马车吱呀呀停在国公府气派的大门旁。
车帘掀开,陆景行动作有些滞涩地跳了下来。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也因缺水而微微起皮。
身上那件浅青色的外袍略有些宽大,衬得他身形更显清瘦,布料质地与纹样,与他平日张扬华丽的服饰迥异。
他甩了甩有些酸软的胳膊,正打算拾级而上——
“哒、哒、哒……”
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身着紫色国公朝服、头戴七梁冠的陆廷玉,也在数名亲随的簇拥下,踏着国公府门前的汉白玉台阶,回府了。
父子二人隔着数丈距离,在晨光与巍峨门楼投下的阴影交界处,打了个猝不及防的照面。
陆景行一眼就看见了父亲那张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惯有的、带着点讨好和混不吝的笑容,小跑着迎上前,声音故意放得轻快:
“爹!您下朝啦?今儿个天气可真不错,太阳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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