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是爹没用(1 / 1)
谢家庭院。
两人听到动静诧然望去,只见赵珩和程默言被捆得结实,嘴里塞着布团,像两条离水的鱼般被扔在亭外的草地上,正满脸怒意地挣扎扭动。
顾惜朝“啊”地低呼一声,诧异地看向谢昀。
谢昀看着这“别致”的出场方式,也是嘴角微抽,抬手扶额,对匆匆赶来的侍卫无奈道:“……我只是让你们‘请’赵公子和程公子过府一叙。这‘请’的方式,未免……太失礼了些。还不快给二位公子松绑!”
侍卫赶忙上前解绑取出布团。
赵珩一得自由,立刻跳了起来,也顾不得身在何处,指着谢昀就骂:“谢昀!你他娘的有病是不是?光天化日绑人?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谢家势大就可以为所欲为!”
程默言也沉着脸站起身,虽然没骂人,但眼神冰冷,显然也气得不轻,冷冷讽刺道:“谢公子‘请’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令人‘印象深刻’。”
谢昀起身,走到亭边,对着两人长揖一礼,态度诚恳:“赵兄,程兄,实在对不住。手下人行事鲁莽,误解了我的意思,让二位受惊了。谢昀在此赔罪。”他姿态放得很低。
赵珩和程默言见他如此,怒气稍歇,但脸色依旧不好看。赵珩哼道:“少来这套!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绑我们来到底想干嘛?”
谢昀直起身,请二人入亭坐下,示意顾惜朝斟茶,然后才正色道:“实不相瞒,贸然请二位前来,是有要事相商,亦是想请二位相助。”他顿了顿,看向赵珩,“尤其是赵兄。”
“我?”赵珩狐疑。
“是。”谢昀点头,神色凝重,“今日市井流言,二位想必也听到了。针对陆世子的污蔑,背后恐怕不止陈家泄愤那么简单。我怀疑,另有势力想借此将事态扩大,目标或许是镇国公府,乃至朝局。”
他看向程默言,继续道:“而沈清砚沈兄,已在不久前被顺天府拘拿,罪名是与死者李墨私下会面,涉嫌灭口或教唆。”
“什么?!”赵珩和程默言同时变色,霍然起身。
“沈兄怎么会……”程默言眉头紧锁。
“这正是蹊跷之处。”谢昀沉声道,“一份来历不明的供词,一个含糊的罪名,沈兄便迅速被下狱。这效率,未免太高了。恐怕,有人想尽快坐实些什么,或者……让某些人闭嘴。”
赵珩急道:“那还等什么?得想办法救沈兄啊!还有景行,他被关在家里,肯定急死了!”
谢昀看着他:“这正是我想请赵兄帮忙之处。我谢家根基不在京城,有些事探查起来颇多不便。赵兄出身武威侯府,又与京中三教九流都有些交情,消息灵通。我想请赵兄帮忙,设法查探那份指认沈兄的供词来源,以及……国子监内,近日还有何人与李墨、陈瑜,或者沈兄有过异常接触。或许,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赵珩毫不犹豫:“这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这就……”他忽然顿住,疑惑地看向谢昀,“等等,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景行?他爹是镇国公,查起来不是更方便?”
谢昀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据我所知,陆世子……似乎已被镇国公严令禁足在府,暂时无法外出。此事,恐怕也无法直接借助镇国公府之力。”
赵珩和程默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麻烦。
京城外,某处偏僻村落,一农家小院。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手上满是老茧和木屑的老汉,正坐在院中矮凳上,就着天光,专注地刨着一块木板。木花纷纷扬扬落下,带着松木的清香。
院墙低矮,隔音不好。隔壁院子里,两个妇人一边晾晒衣裳,一边高声闲聊,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听说了吗?城里出大事了!陈尚书的独生儿子,让人给杀啦!”
“天爷!真的假的?陈尚书?是那个总施粥舍药、还帮咱村李寡妇赶走地痞的陈大人家?”
“可不是嘛!就是陈瑜陈公子!多好的人呐,怎么就这么没了……”
“唉,真是好人不长命。陈公子年前不是还在东市,从几个混混手里救了个卖身葬父的姑娘吗?还给银子让她安葬父亲……”
“是啊是啊,还有上次,西城那个欺行霸市的张屠户,不也是陈公子看不过眼,让人教训了,还赔了人家钱……”
两个妇人唏嘘不已,言语间充满了对陈瑜的惋惜和赞誉。
院子里,那刨木的老汉,手里的刨子猛地停了下来。锋利刨刃深深切入木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风霜侵蚀、布满深刻皱纹的脸。
那双原本浑浊疲惫的眼睛里,此刻迸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先是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狂喜,那喜色几乎要冲破眼眶,但转瞬之间,又被更深的、毒蛇般的怨恨与疯狂所取代。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望向堂屋正中最简陋的条案——上面只立着一个没有名字、没有生辰卒年的光秃秃的灵位牌。那木头粗糙,连漆都没上。
“死了?”老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异笑声,干裂的嘴唇抖动着,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陈瑜……那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伪君子……就这么死了?哈哈哈……死了?”
他笑着,眼泪却从浑浊的眼眶里滚落,混合着脸上的木灰,留下肮脏的痕迹。
他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刨子,木柄被他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呵呵……呵呵呵……”笑声渐渐扭曲,变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他死死盯着那个无名牌位,眼神怨毒如淬了毒的针,“我的杏儿……你听到了吗?那个害了你的畜生……死了。可是……他怎么配就这么轻易地死掉?啊?”
他猛地站起来,佝偻的背脊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一步步走到院墙边,听着隔壁妇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夸赞陈瑜的“善行”,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好人?善人?哈哈哈……”他肩膀耸动,无声地大笑,笑着笑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半晌,他止住咳嗽,抬起袖子狠狠擦了把脸,再抬头时,眼中只剩下全然的、不顾一切的阴冷与疯狂。
“杏儿,爹没用,没能亲手宰了他给你报仇……但是,爹不会让他就这么‘好’着死的。”他盯着虚空,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清晰,如同诅咒,“他得身败名裂,得遗臭万年,得被万人唾骂,得在地底下都不得安生!你等着,爹……这就去,帮你讨回最后一点公道。”
他转身,走回屋里,小心翼翼地从床底一个破瓦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紧紧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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