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吃醋(1 / 1)
日头西斜,温泉山庄笼罩在暖金色的余晖中。
沈清砚与陆景行在房中简单梳洗,换了身干净衣裳。
晚膳设在临水敞轩,清风徐徐,已有仆役布好精致菜肴。
赵珩与程墨言已先到了,正低声说着什么。
“哟,两位可算来了!”赵珩眼尖,见他们并肩而来,立刻扬声招呼,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在陆景行那身崭新的、明显比午后那件更考究的绯色锦袍上,又瞥了一眼沈清砚同样换过的、更显挺拔的月白长衫,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戏谑的笑,拖长了调子:“这是……沐浴焚香,更衣赴宴?够隆重的啊。”
陆景行耳根微热,瞪了赵珩一眼,强作镇定地在下首坐下,恰好挨着沈清砚。
沈清砚则神色如常,对赵珩的调侃只微微颔首,便从容落座,顺手将陆景行面前那副似乎摆放得不太正的碗碟,轻轻调整了一下。
程墨言安静地坐在赵珩旁边,目光沉静地扫过陆续上菜的仆役,又望向敞轩外渐暗的庭院和远处影影绰绰的房舍,似乎有些出神。
四人刚动筷不久,敞轩外便传来一阵环佩轻响与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清柔的谈笑。
“哥哥果然在此处用饭。”人未至,声先闻。
只见赵念卿带着一位身着浅碧衣裙、容貌清丽、眉宇间却笼着轻愁的少女走了进来。
那少女正是柳晓兰,她进得轩来,目光飞快而又带着几分怯怯的期待,在席间扫过,最终,落在了沈清砚身上。
沈清砚正夹起一箸清笋,闻声抬眼,见是赵珩之妹与一位陌生小姐,便放下竹箸,微微颔首致意,礼数周全,却也疏离。
陆景行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他掀起眼皮,目光先掠过赵念卿,随即落在柳晓兰脸上,将她那瞬间的亮眸和颊边飞起的淡淡红晕尽收眼底。
他喉结轻轻滚动,没说话,只是将原本要夹向一块樱桃肉的筷子,硬生生转了个弯,戳进了旁边那碟他平日碰都不碰的清炒苦瓜里,塞进嘴里,嚼得面无表情。
沈清砚虽在向赵念卿还礼,眼角余光却将陆景行这细微的动作看了个分明。
他神色未动,只是在那苦瓜入口、陆景行眉头控制不住皱起的一瞬,极其自然地提起手边的甜白釉茶壶,为陆景行手边的空杯斟了八分满的温热蜂蜜水,然后,仿佛只是顺手,又将那碟陆景行爱吃的樱桃肉,往他那边推近了些许。
动作行云流水,体贴入微,却又做得那般寻常,仿佛只是同桌用饭之人的寻常照应。
赵念卿笑着与兄长和程墨言打了招呼,目光在沈清砚和陆景行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瞬,随即笑吟吟地拉着柳晓兰在稍远些的空位坐下:“我们刚从后山梅林那边过来,听说你们在此用饭,便来凑个热闹,哥哥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人多热闹!”赵珩大咧咧地摆手,目光在柳晓兰和沈清砚之间打了个转,似乎明白了什么,但看沈清砚那副八风不动的清冷模样,又瞅了瞅旁边虽然吃着肉但浑身散发“我不爽”气息的陆景行,眼里看好戏的兴味更浓了。
柳晓兰落座后,似乎鼓足了勇气,抬起水盈盈的眸子,看向沈清砚,声音轻柔如蚊蚋:“这位……想必便是沈公子?听说沈公子才学出众,令人钦佩。”她说话时,脸颊绯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沈清砚放下茶杯,语气平静无波:“柳小姐过誉。沈某不过一介寻常学子,当不起‘出众’二字。”回答得客气,却将距离划得分明。
陆景行端起那杯蜂蜜水喝了一大口,清甜的滋味压下了些许苦瓜的余味,也勉强压下了心头那股莫名的酸涩。
他放下杯子,发出“叮”一声轻响,然后拿起公筷,夹起一大块肥瘦相间、油亮亮的红烧蹄髈,放到了沈清砚碗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桌上人都听见:
“书呆子,多吃点,补补身子。下午……折腾那么久,肯定累了。”他特意加重了“折腾”二字,说完,还掀起眼皮,飞快地瞟了柳晓兰一眼。
沈清砚看着碗里那块硕大的蹄髈,又侧眸看了看陆景行那强装无事、实则眼角眉梢都挂着“快哄我”三个字的小表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推拒,也没有解释,只是从容地夹起那块肉,斯文地吃了起来,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的、该他吃的肉。
赵珩“噗”地一声,差点把汤喷出来,赶紧用拳头抵着嘴咳嗽。
程墨言也抬起眼,目光在沈清砚和陆景行之间若有所思地转了转。
柳晓兰脸上的血色褪了些,有些无措地低下头。
赵念卿则眨了眨眼,看看哥哥,又看看沈清砚和陆景行。
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着仆役和庭院方向的程墨言,忽然开口,语气如常,像是不经意地闲聊:“赵兄,这山庄景致虽好,格局却似乎与京中常见的别院有些不同。方才我来时,见西侧似乎还有几进院落,守卫看似松散,但路径转折,视野受阻,若无人引路,怕是容易走岔。”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侍立、看似普通但眼神精亮的中年管事:“这位管事,不知西边那些院落,如今可都住着人?还是另有用途?”
那管事没料到会有客人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挂上职业化的笑容:“回公子的话,西边多是存放杂物和下人居住的院落,还有一些空置的客房,并无甚特别。公子们游玩,还是以东苑和这主院附近为佳,景致好,也便宜。”
程墨言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只淡淡道:“原来如此。只是觉得布局巧妙,随口一问。”说罢,便安静用餐,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然而,沈清砚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缓了半分,眼睫微垂,将程墨言的话和管事那一瞬的迟疑都记在了心里。
陆景行虽然大部分注意力还在酸溜溜的情绪和沈清砚身上,但也隐约觉得程墨言不会无故问起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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