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假币危害(1 / 1)
“世子,前头路被堵了,好些人围着。”车夫回道。
陆景行探头望去,只见前方道旁聚集了二三十人,堵住了大半去路。
人群中央,一个衣衫单薄、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正被两个彪形大汉扭着胳膊,拼命挣扎哭喊,声音凄厉嘶哑:
“钱是假的!你们给的钱是假的!黑心肝的骗子!把卖身契还给我!把我妹妹还给我——!!”
“小兔崽子胡咧咧什么!”
一个大汉劈手给了少年一耳光,将他掼在雪地里,“白纸黑字画了押,十两银子买你,钱货两清!再闹,打断你的腿!”
少年被打得口鼻出血,却不知哪来的力气,又爬起来扑上去抓住那汉子的腿,哭得撕心裂肺:“那钱我去仁济堂抓药,掌柜的说全是铅芯的假钱!一文不值!我娘等着药救命啊!你们还我妹妹!还我钱——!”
周围人群议论纷纷,有唏嘘的,有说少年胡闹的,那俩汉子却愈发凶狠,抬脚又要踹。
“住手!”
一声清喝。
陆景行已跳下马车,大步走了过去。沈清砚紧随其后。
人群分开,陆景行走到近前,扫了一眼那两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又看向地上满脸血污、绝望痛哭的少年,沉声问:“怎么回事?”
少年见到他锦衣华服,气度不凡,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膝行几步,磕头哭道:“公子!老爷!行行好!他们用假钱买我,说是十两,可那钱全是假的!我妹妹被他们带走了,我娘的药也没了……求您做主啊!”
“放你娘的狗屁!”汉子之一啐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开,“卖身契在此!他自己画押卖身十年,换十两银子!钱给了,人就是我们的!谁知他是不是想赖账!”
陆景行看向沈清砚。沈清砚会意,上前对那汉子道:“可否将所谓银钱,与这卖身契,借在下一观?”
汉子见他斯文,又是与那锦衣公子一道,料想有些来历,哼了一声,将卖身契和一个小布袋扔了过来。
沈清砚先看卖身契,确是死契,画押手印俱全,卖身银十两。
他打开布袋,里面是几块碎银和几串铜钱。
他拈起一块碎银,入手便觉不对,轻轻一掐,竟有软痕;又挑出一枚铜钱,只看一眼,心便沉了下去——与山庄那些假币,如出一辙。
他将银钱递给陆景行,低声道:“全是假的。银掺了大量铅,铜钱也是那种。”
陆景行眼底寒意骤起。
他捏着那枚假铜钱,走到那汉子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迫人的压力:“用这等铅芯假银、私铸假钱,强买人口。你们好大的胆子。”
那汉子被他气势所慑,后退半步,强辩道:“你、你胡说什么!这钱明明……”
“明明是什么?”陆景行打断他,将假钱掷到他脸上,“要不要现在就去城门口,让守城的军爷验验,看看这是不是官铸制钱?看看你这银子,熔开了里面是什么颜色?”
两个汉子脸色变了。他们敢在城外欺压流民,却不敢在京城脚下真闹到官府。
一人色厉内荏道:“你、你少管闲事!我们可是替城南胡老爷办事的!”
“我管你胡老爷马老爷!”陆景行冷笑,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亮在他们眼前,“镇国公府,陆景行。这闲事,我管定了。卖身契拿来,人我带走。或者,我现在就绑了你们,连同这些假钱,一起送去京兆尹衙门,看看你们那位胡老爷,保不保得住你们!”
镇国公世子!两名汉子如遭雷击,面如土色。
他们再横,也知这等贵人绝非他们惹得起。
当下哪还敢逞强,哆哆嗦嗦交出卖身契,连滚爬爬地跑了,连那袋假钱都没敢捡。
陆景行捡起卖身契,走到那呆住的少年面前,将契书递还给他,又对车夫道:“给他拿点干粮和伤药,再……拿十两银子给他。”
少年愣愣地接过自己的卖身契和那锭实实在在的官银,仿佛做梦一般,半晌,才“哇”地一声哭出来,拼命磕头:“谢谢恩公!谢谢恩公大恩大德!”
陆景行将他扶起,问:“你方才说,这假钱是去仁济堂抓药时发现的?”
“是,是!”少年抹着眼泪,抽噎道,“我娘病得重,我等钱救命,就……就自卖自身。拿了钱赶紧去抓药,仁济堂的掌柜一看就说钱不对,用剪子剪开,里面都是黑的……说是铅,有毒,根本不能用!我赶回来找他们,他们就把我妹妹抓走了,说我讹诈……”
沈清砚温声问:“你妹妹被带往何处?可记得那些人样貌?我们或许可报官寻人。”
少年摇头,绝望道:“不记得了……他们套了车,蒙着头……恩公,我妹妹才八岁……”说着又痛哭起来。
陆景行与沈清砚对视一眼,心知此事复杂,非一时能解。
陆景行对车夫吩咐:“把他送到京兆尹,将此事原委禀明,请他们尽力寻人。再请个大夫,去给他娘看看。”
又对少年道,“你先随他去,治你娘的病要紧。妹妹的事,官府会管。”
少年千恩万谢,随着车夫去了。
陆景行站在雪地里,看着手中那枚冰冷的假钱,又想起山庄里那成箱的假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假币,不仅仅是一些掺了杂质的金属。
它买走了人的性命,拆散了人的骨肉,吞噬着毫无防备的升斗小民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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